第4節

來自新世界 貴志祐介 第2頁,共2頁

「哦,那這傢伙就是木蠹蛾族的工鼠了。」

木蠹蛾族合計不過兩百頭化鼠,是弱小部族中的一個。

化鼠對覺的話產生了敏感的反應。

「麻★蛾。麻蠹——蛾——部★族……grrrrr。」

說了幾聲之後,化鼠的身體忽然開始顫抖起來,像是感到寒冷一樣。

「好像覺得冷了啊。」

「全溼透了。而且化鼠一直都在洞裡生活,本來體溫就比較低吧。」瞬說。

於是我們解放了化鼠。兩頭化鼠全身趴在地上,以五體投地的姿勢目送我們遠去。走出一段之後,我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它們依然匍匐在地,一動不動。

「到底只能用屎殼郎一樣的戰術了吧?」

真理亞說。這是距離救了化鼠那天之後一個月左右的事。

「太沒意思了吧。」覺提出異議。

我們望著放在桌上的巨大黏土塊,議論不休。

「那……做個大輪子,把球放在裡面怎麼樣?這樣的話,既可以轉動輪子前進,也能控制球的方向嘛。」

我坐在桌子邊上,搖晃著雙腳發言。雖然是一時興起想出的提案,不過卻出乎意料地有種頗能行得通的感覺。

「這樣的話,半路上輪子的強度會不夠吧?球會把輪子壓壞的。」

覺又開始挑毛病。我頓時生了氣,正要反駁他的時候,瞬指出了更加重要的問題。

「要保證輪子旋轉的時候全部貼地會很困難吧?假設其中一部分脫離地面,也可能被算作犯規吧。」

「……是啊。」

我順從地放棄了自己的意見。

「光靠拍腦袋想恐怕想不出頭緒,咱們不如先動手把黏土切了看看?我想,實際動手做一下,說不定就能弄明白製作出來的推球手該有多重了。」

我們按照真理亞的提議,決定暫且把黏土平分成兩份,假定其中一半會被用於製作推球手,剩下的一半用來製作進攻手。

「就這麼點兒啊。」覺失望地說。

「球有多重?」真理亞問。

瞬抱起胳膊。

「那東西是大理石的,我猜大概有十公斤以上吧。」

「黏土全部加在一起,應該差不多重吧。也就是說,推球手最多也就是大理石球的一半。」覺叨唸起來。

「但是,黏土這東西一旦變幹或者燒過之後就會變得很輕吧?」

「對的!所以,最終推球手的重量只會有球的三分之一左右。」

雖然大家全都面露愁容,但因為這一回瞬附和了我的意見,所以唯獨我一個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果然還是隻有從後面推了。」守小聲嘟囔道,「白繞了一圈嘛。」

運球淘汰賽於五天后開賽。也就是說,在這五天時間裡,各班必須決定己方的基本戰略,而用黏土製作推球手和攻球手,更需要不斷練習,力爭達到操作自如的程度。

在這裡說明一下運球比賽的規則。兩個班級分成運球方和攔截方。運球方在賽場上推動一個巨大的大理石球,如果能夠落到指定的洞裡就可以得分。攔截方當然就是要努力阻止大理石球掉進洞裡。兩個班級各運一次球,單次時間十分鐘。雙方都得分的時候,以進球時間短的一方為勝。

比賽當然只能使用咒力進行,但同時也有很多限制條件:不得以咒力直接接觸球和賽場。我們所能操控的只有用被分配的黏土製造出來的棋子,也就是運球方的推球手和攻球手,或者攔截方的守球手。此外還禁止讓棋子在賽場上飄浮,因為如果讓棋子浮在空中去推球的話,也就相當於僅僅給球加了一層緩衝而已,和直接用咒力推球沒什麼區別。

賽場在學校的後院,寬二米、長十米,場地表面鋪了一層細砂,上面還種了不少花草,就算是用推球手直接推球,也需要集中很高的注意力。終點洞穴由比賽的攔截方任意開設在自己喜歡的地方。不過,除此之外的一切改造比賽場地的行為,比如挖陷阱、做土山等都被規則禁止。

另外,只要是在允許的重量之內,不管棋子做成什麼形狀或者做多少個都沒有限制。不過數量太多會很難控制。

還有一個重要的禁止事項:不允許直接攻擊對方的推球手。不然的話,推球手遭到對方守球手的集中攻擊,比賽一開始就會被破壞。不過得到攻擊豁免的只有比賽之前預先被宣佈為推球手的一個。如果使用多個推球手,從第二個開始就會暴露在毫不留情的攻擊之下。所以不管哪個班級,推球手基本上只會有一個。

「那,這種樣子的推球手行不行?」瞬說。

在他額頭上,微微的汗珠閃爍著光芒。能按照大家七嘴八舌的意見將黏土任意加以變形,這份技術除了瞬之外誰都不行吧。

這個推球手的整體是一個矮胖的錐體,底部如船底一樣是淺淺的v字形,彷彿要在賽場上滑行一般。為了控制球的左右運動,正面還有兩隻夾角呈120度的臂肢。最終的形狀不禁讓人想起張開雙臂的人偶。

「不錯嘛。簡單歸簡單,還是挺帥的。」真理亞評論道。

「這樣的話,接下來是攻球手了吧。瞬專心操縱推球手,剩下的人負責別的吧。」

覺順勢就給我們的討論加上了總結,明明也沒人邀請他。

「一班的討論怎麼樣了?」

遠藤老師笑嘻嘻地探進頭來。他有一張圓圓的臉,又加上頭髮和鬍鬚沒有什麼明顯的分界線,所以得了一個「太陽王」的古怪綽號。

「好不容易才把推球手的形狀決定下來。」

覺帶著幾分得意,把剛剛做好的模型指給遠藤老師看。

「是嗎?這麼短的時間,就做到這麼好了啊。」

「嗯,正打算把它硬化。」

「誰控制推球手呀?」

「瞬。」

「果然是瞬啊。」遠藤老師重重點了點頭,「那,接下來就是攻球手了。除了瞬的四個人,要好好分配哦。」

「是!」我們朝氣蓬勃地回應道。

在那之後,經過反覆的爭論,我們最終決定做五個攻球手。瞬同時控制推球手和一個攻球手,剩下的一人控制一個。

在這期間,誰都沒有意識到:一班不是應該還有一個成員嗎?

第一戰的對手是五班。這算是抽到了上上籤吧。大傢俬下里都認為,從整體上看,棋子精妙的三班基本上是遙遙領先的冠軍候補,能夠與之抗衡的大約只有我們一班和以狡猾著稱的二班了。

猜拳的結果,我們先做運球方。雖然是序幕戰,但我們也帶著極度的緊張打量五班的守球手。六塊牆壁形狀的守球手正在輕微地左右擺動,看起來是打算覆蓋整個賽場,堵塞我方的前進之路。

我們五個人組成圓形戰陣,各自在心中唸誦真言。

「和預想的一樣,最平凡的戰略。」真理亞有點開心地說。

「這樣的話,連三十秒都不用吧。」覺竊笑起來,像是已經勝券在握了一樣。

「中央突破。」瞬小聲向全員指示。

「這種防禦措施,不管從哪裡前進都一樣。賽場中間一帶好像最平坦。」

我方的推球手和攻球手一齣現在賽場上,五班學生的臉上頓時出現了明顯的驚慌之色。

帶著臂肢的推球手,慢慢地在賽場上滑行,停在球的後面。

接著,五個攻球手整然有序地散開。三個在球的前方停下,組成一個三角形,剩下兩個守護球的兩側。

作為先鋒的三個,形狀都是細長的三角錐,尖銳的頂端向著前方,正中的稜接地,看上去猶如紙飛機一般。守護側面的兩隻則是重心很低的扁扁的圓柱體,表面有許多突刺。這些突刺雖然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但看上去讓人有種更加結實的感覺。

「雙方都要公平競賽。通力合作,拼盡全力,直到最後。明白嗎?」

「太陽王」莊嚴地宣佈,隨後吹響了宣告比賽開始的笛子。

先鋒的三個攻球手慢慢前進。推球手也開始慢慢加力,不過沉重的大理石球還沒有動。從開始推至球開始動的這段時間需要非常小心。如果在推球手上施加過多的力,弄不好會把推球手碰壞。當然了,瞬絕不可能做出這種蠢事。

被當作守球手的六塊牆壁彷彿完全被我們的氣勢壓倒,簡直都沒有勇氣上前,只知道繼續著毫無用處的左右晃動。

動了。球慢慢旋轉起來,向前滾去,它的速度逐漸加快,在賽場上勇往直前。配合球的運動,先鋒的三隻向中央衝去。

五班終於發現了我們的意圖,想要把守球手集中到中央,但已經來不及了。所謂不費吹灰之力,說的就是眼下的情況吧。三隻先鋒撞上了對手本應該更重的牆壁,輕而易舉地將之一舉衝散。緊跟著,大理石球轟響著衝了過去。我負責的是先鋒的左後方,與對手的接觸僅僅是一剎那而已。

一旦防線被突破,五班便再沒有回天之力。大理石球筆直朝著終點的洞穴滾去,帶著痛快又惡毒的聲音落進洞裡。只有26秒。比最樂觀的覺的估計還要快。

「不管怎麼說,對手這麼弱,實在也太沒意思了。」覺說。

「真的。對方簡直就像完全沒有守球手一樣啊。」

就連平時沉默寡言的守也是同樣的看法。不過太大意的話,說不定會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情況。

「對方可還有攻擊賽呢。」我努力想把已經鬆弛下來的氣氛重新拉緊,「要知道,現在還沒有完全勝利。」

「和勝利也差不多了吧。不管怎麼說,他們要在26秒以內落進洞裡,根本不可能吧。」覺還是笑嘻嘻的。

「現在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能大意。」瞬說。

我們把五個守球手運到賽場上。

但是,看到五班準備的棋子,我們全都怔住了。

因為他們的守球手太過平淡無奇,沒什麼特殊之處,所以我們都以為他們這次運球的棋子充其量也就是這種水平了。然而實際卻出乎我們的意料,敵人撞上了大運,想出了出人意料的計策。

「什麼呀,這是?」真理亞低聲說,「六個都是同樣的形狀嘛。」

確實,五班的棋子全部都是猶如撞木一樣的長方體,全身上下還插滿了臂肢。

「這些傢伙,把六個都用作推球手啊。」瞬喃喃地道。

這時候,「太陽王」在一模一樣的六個棋子當中挑了一個,用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紅色的雙重圈印記。這大概就是唯一一個不可攻擊的推球手了。

「不過從第二個開始的推球手應該可以攻擊吧?可這樣一來他們就沒有棋子能拿來防守了……」

對於我的疑惑,覺回答說:

「就算被撞壞了一兩個推球手也沒關係。他們大概是想六個一起推,用球本身的運動撞開守球手。」

如覺所料。開始的笛聲一吹響,球就動了,而且眼看著不斷加速。

我們的守球手當中,四個是制門器(doorstop)一樣的形狀。原本是打算用它們嵌進球體下方,爭取阻止球的運動,或者干擾球前進的方向。可是其中兩個因為對方的球速太快,嵌入進去之前就被彈飛了。

剩下的兩個從側面攻擊沒有紅印的推球手,並且漂亮地推倒了其中的一個,但剩下的五個推球手的勢頭沒有半點衰減。

「不好!照這樣下去……」覺叫道。

確實,對方的球速比我們剛才更快。如果直接衝向終點,我們在時間上就要輸了吧。

作為我們團隊王牌的第五個守球手出現在賽場的中央。瞄準了球的前進路線。

「靠你了,瞬!」覺叫道。

第五個守球手是厚厚的圓盤形狀。在其底部的中心,有一個大大的凸起。對手的球一旦滾上來,圓盤就會以這個凸起為中心迅速旋轉,將球的前進方向做一個一百八十度的改變。這是瞬的天才構想。

球以猛烈的勢頭接近第五個守球手。只要是瞬,足可以把握住一剎那的機會,將圓盤轉動起來。

但是球的速度太快,引發了未曾預料的現象:球撞到地面上一個細微的凹凸處,低低跳了起來。

為了不讓球飛過圓盤,瞬使圓盤稍稍後退了一點。

大理石球撞上圓盤的剎那發出了一聲難聽的爆響,就像是硬東西碎掉的時候發出的那種。圓盤雖然飛速旋轉,但球卻在圓盤上再度跳起,前進路線基本上沒有什麼變化。

「完了……」覺徹底失望了一般,喃喃自語。

用這樣的速度衝向終點,不要說26秒,就連16秒都用不了吧。就在我垂下頭的時候,真理亞叫了起來。

「啊,啊!快看!」

我抬起頭,未曾想到的景象跳入眼簾:球速太快了,五班已經完全陷入了無法控制的狀態。

推球手當中的一個被捲上了旋轉的球體,隨即掉在球體前面,緊接著便被壓得粉碎。

一側的推球手力量消失了,推動球的力量失去平衡,球體歪向了一旁。

到這時候,已經不可能攔住球了。球體以迅猛的速度從終點旁邊滾過,而且繼續勢頭不減地向前滾去,一直滾出賽場之外。

「五班無法繼續比賽,一班獲勝。」

這還是第一次感到「太陽王」的聲音恍若天籟一般。

「贏了!」

「第一場贏了!」

「五班自取滅亡了啊,那樣的戰術本來就行不通嘛。」

我們牽起手歡慶的時候,忽然發現瞬一個人落在圈子外面。

「怎麼了?」我問。

瞬望著手上第五個守球手的圓盤,臉色沉重。

「糟糕啊,有點裂了。」

「啊?」

大家全都圍到瞬的身邊。圓盤是以高溫燒製而成的,強度應該沒有問題。就算託著沉重的石球做水平旋轉,也應該完全承受得住。但是,我們都沒想到還會有大理石球跳起來從上面砸向圓盤的情況。

「哎呀,接下來說不準要賽一場還是兩場,這東西不能用了嗎?」真理亞問。

「唔,依我看,下一回弄不好只要球往上面一壓就會碎掉。水平旋轉改變方向的戰術肯定不能用了。」

「那下一回只能靠四個出戰了嗎……」

我們商量了半天善後事宜,然而短時間裡也想不出什麼辦法,只好等決定了對手之後再來討論。

五個班級進行淘汰賽,會多出一個班。完人學校採取的方法是這樣的:首先通過抽籤,分別讓兩支隊伍比賽。各自的勝利者再進行抽籤,其中一方直接進入決賽,剩下的一方則同第一輪的輪空隊伍對戰,勝者進入決賽。

因此,根據抽籤時的運氣,有可能只要打兩場就能獲勝,也有可能不得不連勝三場才行。

我們姑且去觀看了三班與四班的比賽。三班果然顯示出不負眾望的強悍攻守能力。

三班的推球手是具有複雜曲面的馬蹄形,可以說完美地控制了球體。攻球手則與我們的相似,但感覺更加精練。

更讓人吃驚的是他們的守球手戰術。兩隻小人偶之間拉開一條完全未經高溫處理的細繩狀黏土,而且黏土繩的表面還是溼潤的,有很高的黏著力。兩隻小人偶在球的前進路線上拉開泥繩,扯斷之後散開。如此一來,由於從上面通過的球體的旋轉,細繩自然就被捲上球體。纏上了細繩狀黏土的球無法再保持筆直的前進路線,雖然最終還是抵達了終點,但時間上已經大幅落後了。

「這一手真漂亮。」覺心有餘悸地說。

「咱們鑽進死衚衕了,總以為黏土只能燒硬了用。」

「看來他們很有自信啊,算準了只要能讓對手多花時間,贏的肯定是自己。」

「決戰的對手肯定是三班了吧。」

真理亞也很罕見地露出心悅誠服的表情。

三班以22秒對7分59秒的優異成績擊敗了四班。接下來是我們和三班之間抽籤,讓我們鬆了一口氣的是,我們直接進入決賽。

「呀,真幸運。」

「趁這時候好好考慮考慮怎麼打決賽吧。」

「圓盤修不好嗎?」

「以我的咒力,沒辦法把高溫燒製的陶器恢復到原狀。只能儘量做些應急處理。」

我們決定由瞬、我、覺三個人重新擬定戰術,真理亞和守去觀看三班和二班的半決賽。

「暫且先把圓盤裂開的地方粘起來吧。」

「能要點修補用的黏土嗎?」

我這麼一問,覺跑去找「太陽王」確認去了。結果被告知如果放棄現在的棋子,則可以換回同等重量的黏土。但因為能換到的黏土並沒有做過高溫處理,而放棄的棋子已經經過了煅燒,實際上會損失很多重量。

「沒辦法了。剛才楔形的守球手碎了一個,就拿它換一點黏土吧。」

把黏土塗在圓盤的裂縫上,瞬送出咒力使之硬化。剩下的黏土該怎麼用呢?我把手裡的黏土捏來捏去,無意間捏出一個像紙一樣的單薄圓盤。

等一下,這個,難道說……

「早季,別玩了。」覺不高興地朝我說。

「喂,我說,這個說不定能贏三班。」

「你在說什麼?」

剛剛結束了修補圓盤工作的瞬瞪起圓圓的眼睛望向我。

「有什麼好主意嗎?」

我重重點了點頭,將剛剛出現在腦海裡的點子解釋給兩個人聽。

「太厲害了,真是天才的主意。」

瞬的誇讚讓我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唔——雖然點子本身實在不光彩,但也是因為不光彩,對手肯定想象不到吧。」

覺還是一貫的毛病,儘可能地貶損我,不過那語氣也是在贊同我的主意。

「覺,幹吧。只有這樣了。」

「是啊。」

「沒時間了。」

我們分頭將新得到的黏土拉長攤薄,接在圓盤的周圍。因為不能幾個人同時對一個物件施用咒力,所以只能進行手工作業。時間很緊迫,好不容易快要弄完的時候,真理亞和守衝進了房間。

「糟了!半決賽結束了!」

「對手反正就是三班吧?不過,咱們這邊已經找到對付他們的辦法了。」

覺的口氣好像完全是他的功勞一樣。

「錯了哦。」真理亞說,「三班輸了,決賽的對手是二班!」

真社會性(eusociality),是一種在生物的階層性分類方式中具有高度社會化組織的動物。一般認為真社會性動物具有三項共同特徵:繁殖分工、世代重疊、合作照顧未成熟個體。——譯者

裸濱鼠(heterocephalusglaber),唯一一種具有類似蜜蜂、螞蟻之類社會性昆蟲的生活習性的群居性哺乳動物。——譯者

工鼠(worker),此處依照工蜂、工蟻等習慣譯作工鼠。——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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