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畢爾曼還取出他的牛仔手槍恫嚇他。他只是詫異地看著畢爾曼,然後取過他手中的槍。他已經戴上手套,所以指紋不是問題。他別無選擇。畢爾曼顯然已經發瘋。
畢爾曼當然知道札拉的事,因此也是個不利因素。他其實也說不明白,當時為何叫畢爾曼脫掉衣服,應該是因為他討厭這個律師,而且也想讓他知道吧。當他看到畢爾曼腹部的刺青——我是一隻有性虐待狂的豬,我是變態,我是強暴犯——時,差點忍俊不禁。
有一度他幾乎同情起這個男人。真是個大白痴。不過幹他這一行,該做的事還是得做,不能感情用事。於是他帶他進入臥室,逼他跪下,並拿枕頭當消音器。
他花了五分鐘搜查畢爾曼的公寓,看看有無關於札拉的任何蛛絲馬跡。唯一找到的是他自己的手機號碼。為了安全起見,他拿走了畢爾曼的手機。
接下來的問題是達格。畢爾曼的屍體被發現的話,達格一定會報警,說出他曾打電話給這個律師詢問札拉的事。那麼札拉便會成為警方注意的目標。
他自認還算聰明,但對於札拉那種近乎神奇的謀略天分,他懷著無上的敬意。他們合作了將近十二年,那是很成功的一段歲月,他非常敬重札拉。每當札拉解釋人性與其弱點,以及該如何從中獲利時,他都可以靜靜地聽上幾個小時。
但他們的事業竟意外地出了問題。
他直接從畢爾曼住處開車到安斯基德,將白色沃爾沃停在兩條街外。幸運的是,大樓正門沒有上鎖,於是他上樓按了掛著「達格—米亞」門牌的那戶住家的門鈴。
他開了兩槍——公寓裡還有一個女人。他沒有搜尋公寓或帶走任何紙張檔案,倒是隨手拿起放在客廳桌上的一臺電腦,轉身下樓準備回到車上。他急於離開那裡,唯一犯的錯就是一面想把筆記型電腦抱穩,一面掏車鑰匙時,把手槍掉落在樓梯上。他停了一下,但槍已經一路順著樓梯跳到地下室,再跑下去撿太浪費時間。他知道自己是那種讓人看過一眼便很難忘記的人,因此當下最重要的是趁著被任何人發現以前離開現場。
一開始,札拉也因為掉落手槍一事責備他,但後來聽說警方開始搜捕莎蘭德,他們不禁驚訝萬分。他的失誤竟轉變成令人難以置信的意外好運。
可惜這也產生了一個新問題:莎蘭德變成僅剩的薄弱關聯。她之前認識畢爾曼,又知道札拉,有可能會推斷出來。他和札拉商量時,兩人對此達成協議:必須找到莎蘭德,並找個地方把她埋了。讓她永遠不再現身,這是最理想的,那麼命案的調查終究會被擱置。
他們想碰碰運氣,希望通過米莉安找到莎蘭德。結果事情又再度出錯。保羅·羅貝多。偏偏是他。無端冒出來,而且根據報載,他也是莎蘭德的朋友。
巨人驚呆了。
經過尼克瓦恩後,他去了藍汀在硫磺湖的家,離硫磺湖摩托車俱樂部僅百來碼。不是理想的藏身處,但也別無選擇,他得找個地方讓自己可以避避風頭,讓自己可以消失一陣子,直到臉上的瘀青開始消退。他捏捏斷了的鼻子,摸摸脖子上的腫塊,已經開始消腫了。
回去把那個鬼地方給燒了,做得很好。
正想到這裡,他忽然全身冰冷。
畢爾曼。他曾經去畢爾曼的避暑小屋和他見過一次面。二月初,當札拉答應處置莎蘭德的時候。畢爾曼有一份關於莎蘭德的資料,他大略翻過。怎麼竟把這個忘了?這可能會扯上札拉。
他走到廚房,叫藍汀儘快親自趕到史塔勒荷曼去,再放一把火。
包柏藍斯基知道偵查工作即將瓦解,便利用午餐時間試圖重新整合案情。他先找安德森和波曼談,以瞭解追捕莎蘭德的最新狀況。哥德堡和北雪平都有人提供訊息,他們立刻排除哥德堡的可能性,但北雪平的目擊線索卻不無可能。他們通知當地同事,前往某處地址小心埋伏監視,據說有個看似莎蘭德的女孩曾在那裡現身。
他想找法斯特,但他人不在局裡也沒接電話。在會議上激烈爭辯過後,法斯特就消失了。
包柏藍斯基隨後去見埃克斯壯,試圖緩和茉迪的問題。他有條不紊地陳述自己的想法,說明為什麼解除她的職務是魯莽之舉。埃克斯壯卻聽不進去,包柏藍斯基決定撐到週末結束,到時再提請申訴。真是愚蠢!
三點剛過,他踏出走廊,恰巧看見賀斯壯走出茉迪的辦公室,他應該還在那裡仔細搜尋達格的硬碟。包柏藍斯基心想,如今既然沒有正職警員把關,為防止有所遺漏,繼續做這個也沒有意義了。剩下這幾天,只好讓賀斯壯跟著安德森。
他還沒想好該怎麼說,賀斯壯已經走進走廊另一頭的洗手間。於是包柏藍斯基便到茉迪的辦公室去等他回來。從門口可以看到茉迪的位子是空的。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賀斯壯的手機上,他放在辦公桌後面的架子上忘了拿走。
包柏藍斯基往洗手間瞄了一眼,門還關著。純粹出於一股衝動,他走進辦公室,拿起賀斯壯的手機塞進口袋,迅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將門關上。他按下已撥電話,往前檢視。
九點五十七分,早會完畢後,賀斯壯打了一個區號〇七〇的電話。包柏藍斯基拿起桌上電話,撥了那個號碼。接電話的是史卡拉。
他立刻掛上,直盯著賀斯壯的手機,然後臉上罩著一層寒霜。他站起身來,剛往門口走了兩步,他的電話響了。他又走回來接起電話,對著話筒吼出自己的名字。
「我是霍姆柏。我又回到尼克瓦恩郊外的倉庫。」
「找到什麼了嗎?」
「火已經滅了,忙了兩個小時。南泰利耶警局帶來一隻尋屍警犬搜尋這一帶,說不定火場裡有人。」
「有嗎?」
「沒有,不過我們暫停了一下,讓狗的鼻子稍作休息。訓犬警員說火場的氣味太強烈,有此必要。」
「說重點,霍姆柏。我現在有點急事。」
「是這樣的,他牽著狗隨便走走,讓狗遠離火場。在倉庫後面的樹林里約七十五碼處,狗卻有了反應,於是我們開始挖掘。十分鐘前我們找到一條穿鞋的人腿,好像是男鞋。埋得很淺。」
「要命。霍姆柏,你得……」
「我已經掌控現場,下令停止挖掘。我想先讓鑑定人員來進行妥善處理以後再繼續。」
「做得非常好。」
「但還不止如此。五分鐘前,警犬又發現另一處,離前一個地點約八十碼。」
莎蘭德用畢爾曼的爐子煮了咖啡,還吃了第二個蘋果。她一頁頁翻閱著畢爾曼所寫的關於她的筆記,確實相當詫異。看得出他花費了許多功夫整理這些資訊,甚至還找到一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檔案資料。
她閱讀潘格蘭的日誌時,內心五味雜陳。共有兩本黑色筆記本,而且是從她十五歲開始記錄的。當時她剛剛逃離第二對寄養父母——住在西格吐納的一對老夫婦,男的是社會學家,女的是童書作家。莎蘭德與他們同住十二天,發現他們對於收容她而對社會有所貢獻感到極度自豪,而且他們也期望她能常常表達感激。有一天聽到養母向鄰人吹噓並解釋,社會上一定要有人來照顧那些明顯有問題的年輕人,莎蘭德終於受不了了。我又不是他媽的社服計劃!她真想大吼。到了第十二天,她從他們家的零錢罐裡偷了一百克朗,搭上巴士到烏普蘭瓦斯比,再轉搭區間列車到斯德哥爾摩中央車站。六星期後,警方在哈寧格一個六十七歲的男人家中找到了她。
這個人一直都還不錯,供她吃住,她卻無須回報太多。他只想看她裸體,從來沒碰過她。她知道他會被視為戀童癖,卻從未從他身上感受到絲毫威脅。她把他看成一個封閉、有社交障礙的人,最後甚至一想起他,還會覺得同病相憐。他們兩人都不屬於這個社會。
終於有人看見她,報了警。一位社工費盡唇舌勸她控告那個人性侵害。她堅決不肯說他們之間發生過任何不當行為,何況她已經十五歲,又不違法。去你媽的。潘格蘭就在此時介入替她擔保,並開始寫下關於她的日誌,用意似乎是想減輕進而解除他自己的疑慮,但效果不彰。第一篇寫於一九九三年十二月:
我愈來愈覺得莎蘭德是我處理過的年輕人當中最無法駕馭的一個。問題是,我反對她回聖史蒂芬的決定是對是錯呢?三個月內,她已經逃離兩個寄養家庭,而且在逃離過程中,顯然有可能造成某種傷害。很快我就得決定是否應該放棄監護職務,請真正的專家來照顧她。我不知道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今天我認真地與她長談了一番。
那回長談的一字一句,莎蘭德都記得很清楚。就在聖誕節前兩天,潘格蘭帶她回自己家,讓她睡客房。他煮了肉醬義大利麵當晚餐,飯後叫她坐在客廳沙發上,自己則坐到對面的扶手椅上。她記得當時還懷疑潘格蘭是否也想看她裸體,不料他卻把她當成大人一樣交談。
其實那是一場兩小時的獨白,她幾乎悶不吭聲。他仔細地分析現實狀況,也就是說她現在得作出決定,看是要回聖史蒂芬或是和寄養家庭同住。他會盡力找一個她能接受的家庭,也堅持要她認同他的選擇。他決定留她一起過聖誕節,好讓她有時間想想自己的未來。她可以自己考慮,但聖誕節翌日,他就要一個明確的回答,還要她答應以後若有問題會來找他,不會再逃跑。說完便讓她上床睡覺,自己則坐下來寫了日誌裡的第一段。
潘格蘭根本無法想象她有多害怕被送回聖史蒂芬。她過了一個很不愉快的聖誕節,整天疑神疑鬼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第二天,他仍未企圖對她毛手毛腳,也沒有任何想偷看她洗澡的跡象。相反地,當她光著身子從客房走到浴室企圖挑逗他時,他還大發雷霆,砰的一聲摔浴室的門。稍後,她便答應了他的要求,也一直遵守承諾。呃,或多或少吧。
潘格蘭在日誌裡井然有序地評論他們每次的會談,有時候三行,有時候則抒發了滿滿幾頁的感想。有些地方令她頗感詫異,因為潘格蘭的洞察力出乎她的想象。有幾次是她有意欺騙,他卻看穿了還作了評論。
接下來她開啟一九九一年的警察報告。
拼圖全部到位,剎那間彷彿天旋地轉。
她讀著由一位名叫羅德曼的醫師寫的醫療報告,當中泰勒波利安醫師扮演著顯著的角色。她十八歲那年,檢察官在聽證會上設法要讓她入院,手中握的王牌便是羅德曼。
接著她在一個信封內發現泰勒波利安與一名叫畢約克的警員來往的書信。寫信日期都在一九九一年,「天大惡行」剛發生不久。
信中沒有明白說出什麼,但莎蘭德名字下方彷彿倏地開啟了一道活板門。她愣了幾分鐘才想通其中的關聯。畢約克提到某次談話內容,想必是他們之前談過的事。他的遣詞用字無懈可擊,但字裡行間透露出:如果莎蘭德下半輩子都被關在精神病院,對大家都好。
重要的是要讓孩子遠離那個環境。我無法評估她精神狀況如何,或是需要何種照護,但就目前的事件而言,她住院的時間愈久,愈不可能在無意中製造麻煩。
就目前的事件而言。莎蘭德暗暗咀嚼了好一會兒這句話。
泰勒波利安在聖史蒂芬醫院負責照顧她,這並非巧合。書信中的語氣讓她瞭解到,這些信理應永遠見不到天日。
泰勒波利安早就認識畢約克。
莎蘭德咬著下唇沉思。她從未調查過泰勒波利安,不過他最初擔任過法醫,即便是國安局的調查工作,偶爾也需要諮詢法醫或精神病學家。如果現在開始挖掘,一定能找到關聯。泰勒波利安的職業生涯當中,曾和畢約克有過交集。畢約克需要一個能埋葬莎蘭德的人,他找上了泰勒波利安。
事情就是這樣。原本看似巧合的事,如今呈現出全新的視角。
她兩眼空空呆坐良久。沒有人是清白的,只不過有不同程度的責任罷了。而有人得為莎蘭德負責。她非得跑一趟斯莫達拉勒不可。她心想,在國家司法體系這艘破船裡,應該沒有人想和她討論這個議題,所以一定要在沒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和畢約克談談。
她很期待這次談話。
這些檔案夾不必全部帶走。她看過的部分已經像被錄影一樣烙印在她腦海裡,因此她只帶了潘格蘭的筆記本、畢約克在一九九一年寫的報告、一九九六年她被宣告失能的醫療報告,以及泰勒波利安與畢約克之間的書信。這些已足以塞滿背包。
她剛關上門,還來不及上鎖就聽到身後的摩托車聲。轉身一看,要躲已經太遲,根本不可能跑得比那兩個哈雷騎士更快。於是她戒慎地走下門廊,在車道上與他們相會。
包柏藍斯基憤怒地走過走廊,發現賀斯壯還沒回茉迪的辦公室,但洗手間已經沒人了。他又繼續往前走,看見他正端著咖啡販賣機的塑膠杯在和安德森與波曼說話。
包柏藍斯基沒有現身,而是掉頭上樓到埃克斯壯的辦公室,也沒敲門便猛然將門推開,打斷了正在通電話的埃克斯壯。
「你跟我來。」他說。
「你說什麼?」埃克斯壯反問。
「電話放下跟我來。」
包柏藍斯基的表情讓埃克斯壯不再多問而照著做。在這種情況下,很輕易便能瞭解為什麼包柏藍斯基的綽號叫泡泡警官,那張臉不正像極了鮮紅色的防空氣球?他們一塊下樓到安德森的辦公室,包柏藍斯基馬上大步向前,狠狠扯住賀斯壯的頭髮,拉到埃克斯壯麵前。
「喂,你搞什麼?你瘋了嗎?」
「包柏藍斯基!」埃克斯壯大吃一驚,喊道。
埃克斯壯顯得很緊張,波曼也張大了嘴。
「這是你的嗎?」包柏藍斯基拿出一支索尼愛立信手機問道。
「放手!」
「這是你的手機嗎?」
「是啦,搞什麼東西!放開我。」
「還不行,你被捕了。」
「我什麼?」
「我要以洩密且妨礙警方辦案的罪名逮捕你,否則你就得提出合理的解釋,為什麼你的已撥電話顯示,你在今天上午九點五十七分,我們剛開完會,就打電話給一個自稱名叫史卡拉的記者,而史卡拉也馬上就公佈了我們決定要保密的一切資訊?」
奉命到史塔勒荷曼縱火的藍汀,先繞到硫磺湖外圍那個廢棄印刷廠改裝的俱樂部,找尼米南和他一同前去。冬天過後這是第一次出去飆車,天氣好極了。雖然已經得到詳細的路線說明,他還是又攤開地圖研究。兩人穿上皮衣後,立刻上路從硫磺湖前往史塔勒荷曼。
藍汀看見莎蘭德站在畢爾曼夏日小屋的車道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敢肯定是她沒錯,雖然模樣不太一樣。是假髮嗎?她就定定地站在原地,等著他們。這個意外收穫保證會讓巨人樂昏頭。
他們騎上前去,分別停在她的兩側,相距兩米遠。熄掉引擎後,樹林裡一片死寂。藍汀不太知道該說什麼,好不容易才迸出:
「哇,這是誰呀?我們找你找得好辛苦,莎蘭德。尼米南,這位就是莎蘭德小姐。」
他面露微笑。莎蘭德則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藍汀,並注意到自己用鑰匙刮過他臉頰與下巴的地方,仍有一條剛癒合的鮮紅疤痕。她抬起雙眼,望向他身後的樹梢,隨後又放低視線。那雙眼睛烏黑得令人心慌。
「我這個星期過得很不順,所以心情很差。」她說:「你知道最慘的是什麼嗎?就是每次一轉身,總有個裝著一堆大便的啤酒肚擋在前面耍威風。現在我想走了,讓開吧。」
藍汀張大了嘴,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然後不知不覺笑了起來。這情形太荒謬了。一個瘦到可以放進他胸前口袋的小女生,竟然敢對兩個彪形大漢口出狂言,何況從皮背心就可以知道他們屬於硫磺湖摩托車俱樂部,也就是最危險的飛車黨,而且很快就會成為地獄天使的正式成員,他們輕易就能把她撕成兩半,塞進馬鞍袋中。
就算這個女孩果真瘋瘋癲癲——根據報紙報道,以及她在小屋前表現的樣子,顯然是真的沒錯——也應該對他們的標誌表示一點敬意,她卻絲毫不放在眼裡。不管情況多麼荒謬,都不能容忍這樣的行為。他朝尼米南瞥了一眼。
「尼米南,我看得讓這個女同志嚐嚐老二的滋味。」他說著從哈雷摩托車上翻身下來,將車架立好之後,緩緩地朝莎蘭德靠近兩步,俯看著她。她紋風不動。藍汀搖搖頭,嘆了口氣,隨即反手一抽,就和他在倫達路上攻擊布隆維斯特的力道一樣。
但他只搧到空氣。就在他的手應該打中她的臉的那一刻,她往後退了一步站定,正好避開了。
尼米南靠在摩托車把手上,頗有興味地看著俱樂部的夥伴。藍汀漲紅了臉,又朝她揮了幾拳。她再度後退。藍汀愈揮愈快。
莎蘭德猛然定住,拿出半罐梅西噴霧器往他臉上噴,他立刻覺得雙眼灼熱刺痛。接著她的腳尖全力往上飛踢,轉化為一股動能,在他胯下產生每平方釐米約一百二十公斤的壓力。藍汀一時喘不過氣來跪倒在地,剛好提供給莎蘭德更便利的高度。她瞄準他的臉一腳踢過去,就像足球比賽時罰球一樣。只聽見可怕的喀喇一聲,藍汀有如一袋馬鈴薯應聲倒下。
尼米南呆了幾秒才瞭解到眼前上演了不可思議的事。他想要立起摩托車支架,沒捱到,只得低頭去看。接著為了保險起見,便準備往背心內袋裡掏手槍,正拉下拉鏈時,眼角餘光瞄到影子晃動。
當他抬起頭,便看見莎蘭德像顆炮彈朝他射來。她雙腳一蹬,使出渾身力氣踢中他的臀部,雖然傷不了他,卻足以將他和摩托車一併踢翻。他的腳差點就被摩托車壓住,幸虧及時倒退了幾步,一陣踉蹌後才恢復平衡。
當她再次進入他的視線時,只見她晃動手臂,緊接著一顆大如拳頭的石頭凌空飛來。他頭一低,只差幾釐米就被擊中。
他終於拿出手槍,想要彈開保險,但再次抬頭時,莎蘭德已經近在眼前。他在她眼裡看見惡魔,並頭一次感受到驚恐。
「晚安。」莎蘭德說。
她將電擊棒往他胯下一插,送出五萬伏特的電,還讓電極在他身上緊貼了至少二十秒。尼米南立刻失去意識。
莎蘭德聽見身後有聲響,立刻旋過身去,發現藍汀正費力地跪起來。她豎起眉毛瞪著他。他盲目摸索著,想要揮去梅西的灼熱霧氣。
「我要殺了你!」他低聲說。
他四下探摸,想抓到莎蘭德,而莎蘭德則慎重地看著他。這時候他又開口了:
「臭婊子!」
莎蘭德聽了俯身拾起尼米南的手槍,發現是一把波蘭制八三式瓦納德。
她開啟彈匣,確認裡面裝的是馬卡洛夫九毫米子彈沒錯,便扳上扳機,跨過尼米南走向藍汀,然後雙手握槍瞄準,射他的腳。他嚇得放聲尖叫,又倒了下去。
她在考慮是否應該問問,上次她在布隆柏咖啡館看見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大塊頭是誰。據桑斯壯說,那個人曾在藍汀協助下,在某間倉庫殺過人。唉,剛才應該先問完問題再開槍的。
藍汀現在的狀況似乎無法與人清醒地對話,而且可能有人聽到槍聲,因此她應該馬上離開。反正要找藍汀,以後有的是時間,到時再在壓力較小的情況下問他話。她把槍扣上保險,塞進夾克口袋後,拾起軟背包。
走了十碼後,她忽然停住轉過身來,又慢慢地往回走,打量起藍汀的摩托車來。
「哈雷戴維森。」她說:「真美。」
作者「斯蒂格·拉森」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