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星期三
布隆維斯特回到貝爾曼路一號的頂樓公寓時,完全沒想到樓梯井會有人。當時是晚上七點。一看到有個留著金色鬈曲短髮的女人坐在最頂端的樓梯上,他立刻停住,也隨即認出她是國安局的費格勞拉,羅塔已經找到她的護照相片。
「你好,布隆維斯特。」她合上剛才在看的書,口氣愉快地打招呼。布隆維斯特看了那書一眼,發現是有關古代對上帝看法的英文書。他打量著此時已起身的不速之客。她身穿短袖的夏天洋裝,把一件磚紅色皮夾克放在樓梯頂端。
「我們得和你談談。」她說。
她很高,比他還高,尤其站在比他高兩級樓梯的地方,更強化了這種感覺。他看了她的手臂,接著看她的雙腳,發現她比自己強壯得多。
「你每星期會花幾個小時上健身房吧。」他說。
她微微一笑,拿出證件來。
「我叫……」
「莫妮卡·費格勞拉,生於一九六九年,住在國王島的朋通涅街。你是達拉納省的博爾蘭格人,曾經待過烏普薩拉警局,已經在國安局憲法保障組工作三年。你是運動狂,有一度是頂尖的運動選手,差點進了瑞典的奧運代表團。你找我做什麼?」
她大吃一驚,但很快便恢復冷靜。
「很好。」她低聲說:「你知道我是誰,所以你不必怕我。」
「是嗎?」
「有人想平心靜氣地和你談談。但你的公寓和手機好像都被竊聽了,我們又有必要保密,所以他們派我過來邀請你。」
「我為什麼要跟一個替秘密警察工作的人走?」
她想了一想。「這個嘛……你大可以接受友善的私人邀訪,要不然如果你寧可讓我給你上手銬、強行帶走也行。」她露出迷人的笑容。「布隆維斯特,我明白你沒有理由相信國安局派來的人。但並不是每個在那裡工作的人都是你的敵人,而且我的上司真的很想和你談。所以你說呢?上手銬還是自己走?」
「我今年已經讓警察上過一次手銬,那就夠了。我們要去哪裡?」
她把車停在普里斯巷轉角。他們坐上她新買的薩博九一五後,她開啟手機按了一個快撥鍵。
「我們十五分鐘後到。」
她請布隆維斯特繫上安全帶,然後經由斯魯森駛到東毛姆區,將車停在火炮路的一條巷弄內。她定定坐了片刻看著他。
「布隆維斯特,這是友善的邀請,你沒有任何風險。」
布隆維斯特未發一語,一切要等到他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再作定奪。她走到一扇門前按下密碼。他們搭電梯上六樓,來到一間門牌上寫著「馬汀森」的公寓。
「這個地方是為了今晚的會面借用的。」她說著開啟大門。「右手邊,進客廳。」
布隆維斯特看見的第一個人是艾柯林特,這不令人意外,因為發生的一切與秘密警察密切相關,而艾柯林特又是費格勞拉的上司。憲法保障組的組長如此大費周章將他帶來,可見有人緊張了。
接著他看到窗邊有個人。是司法部部長。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再接著他聽見右邊有人出聲,隨即看到首相從扶手椅上站起來。這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
「你好,布隆維斯特先生。」首相說道:「請原諒我們如此倉促地請你過來,但我們討論過目前的情況,也都認為應該和你談談。要不要來點咖啡或其他飲料?」
布隆維斯特環顧一週,看見一張深色木質餐桌上雜亂地堆放著玻璃杯、咖啡杯和吃剩的三明治。他們肯定已經來了幾個小時。
「拉姆羅沙礦泉水。」他回答。
於是費格勞拉倒給他一杯礦泉水。當他們坐到沙發時,她則退到後面。
「他認得我還知道我的名字、我的住處、我的工作地點以及我熱愛運動的事。」費格勞拉說著,沒有特別針對誰。
首相很快地瞄向艾柯林特,接著是布隆維斯特。布隆維斯特立刻察覺自己的處境相當有利。首相需要從他這裡得到些什麼,而且可能不知道他知道多少。
「你怎麼知道費格勞拉警官的身份?」艾柯林特問道。
布隆維斯特看著這個憲法保障組組長。他不太確定首相為何在東毛姆區借來的公寓裡與他會面,但突然間靈光一閃,其實可能性並不多。應該是阿曼斯基向某個可信賴的人披露資訊,而引發這一連串事件。而那個人想必是艾柯林特,或是他身邊的人。因此布隆維斯特決定碰碰運氣。
「我們共同的朋友和你談過。」他對艾柯林特說:「所以你派費格勞拉來一探究竟,結果她發現有幾個秘密警察在對我進行非法監聽,並闖入我家偷東西。這表示你證實了我所謂的‘札拉千科俱樂部’的存在。你大為緊張,也知道非得有進一步的作為,但你在辦公室裡枯坐了好一會兒,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你去找司法部部長,而他又去找首相。結果我們就全來了這裡。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布隆維斯特充滿自信的口氣好像在暗示他有直搗核心的線索,對艾柯林特走的每一步都瞭如指掌。一見艾柯林特睜大雙眼,他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札拉千科俱樂部’的人在監視我,我在監視他們。」布隆維斯特繼續說道:「你們也在監視‘札拉千科俱樂部’,這個情況讓首相既生氣又不安。他知道這番談話結束後,將會爆發一樁可能關係到政府存亡的醜聞。」
費格勞拉發現布隆維斯特只是在故弄玄虛,她知道他怎能突如其來地說出她的名字和鞋子尺寸。
他在貝爾曼路上看見我在車內。他記下車號,作了調查。但其他全是猜測。
但她沒有作聲。
首相此時確實顯得很不安。
「真的會這樣嗎?」他說:「真的會有讓政府垮臺的醜聞嗎?」
「政府的存活與我無關。」布隆維斯特說:「我的角色是揭發像‘札拉千科俱樂部’這種垃圾。」
首相說:「而我的責任則是根據憲法施行國政。」
「也就是說,我的問題絕對是政府的問題,反之卻不必然。」
「我們能不能不要再兜圈子了?你以為我為什麼安排這場會面?」
「想查出我知道些什麼,又打算怎麼做?」
「只說對一部分。但說得更明確一點,我們陷入了憲政危機。我想先宣告一點,政府絕對沒有插手此事,我們無疑是被打得措手不及。我從未聽說過……你所謂的‘札拉千科俱樂部’。人在這裡的部長也從無耳聞。艾柯林特是國安局的高層,而且已經進入國安局多年,也從未聽說。」
「這仍然不是我的問題。」
「我明白。我想知道的是你們打算何時刊登文章,又究竟想刊些什麼。不過這無關損害控制。」
「真的嗎?」
「布隆維斯特先生,就目前的情況,我如果企圖影響你的報道形式或內容,將會是最糟的做法。其實我反而想提議合作。」
「請解釋。」
「既然證實了在一個極其敏感的行政部門有陰謀集團存在,我已經下令調查。」首相接著轉向司法部部長說道:「請你向他解釋政府下了哪些命令。」
「非常簡單。」部長說:「艾柯林特負責查明我們有沒有辦法證實此事。他要蒐集可以交給檢察總長的資料,再由檢察總長判定該不該起訴。這項指示非常清楚。今晚,艾柯林特也報告了調查的進展。我們討論了許多牽涉到憲法的問題,我們當然希望能處理得宜。」
「這是當然。」布隆維斯特說話的語氣顯示他還不太相信首相的保證。
「調查已經到達一個敏感的階段,但還沒有確認出牽涉到哪些人,這需要時間。所以我們才請費格勞拉巡官出面邀請你見個面。」
「這也不完全是邀請。」
首相皺起眉頭,瞟了費格勞拉一眼。
「那不重要。」布隆維斯特說:「她完全是按規矩辦事。請說重點吧。」
「我們想知道你的出刊日期。這項調查進行得非常隱秘,如果你在艾柯林特完成調查前出刊,一切就完了。」
「那麼你們希望我什麼時候出刊呢?下次大選過後嗎?」
「你自己決定,這不是我能影響的事情。你只要說出日期,讓我們知道最後期限就行了。」
「我懂了。你剛才說要合作……」
首相說:「是的,但我要先宣告,在正常情況下我絕對不會想到找記者開這種會。」
「我猜在正常情況下,你應該會極盡所能地避免讓記者參與這種會吧。」
「說得沒錯。但我瞭解你背後有幾個動力。只要牽涉到腐敗議題你從不手軟,這已是眾所皆知的事實。在這件案子上,我們倒是有志一同。」
「是嗎?」
「是的,一點也沒錯。又或者……可能在法律層面上有一些差異,不過目標是一致的。假如真有這個‘札拉千科俱樂部’存在,它不只是犯罪陰謀集團,也威脅到國家安全。這些活動必須加以制止,那些負責人也必須繩之以法。在這點上,我們應該是有共識的,對吧?」
布隆維斯特點點頭。
「我知道你對這件事的瞭解比任何人都多,我們建議你將一切所知說出來。如果這是一般警察針對普通犯罪的調查,初步調查負責人可以決定傳喚你接受訊問,但你也瞭解,這是關係到國家大事的非常情況。」
布隆維斯特略加斟酌。
「我能得到什麼回報呢……如果我合作的話?」
「什麼都沒有。我並不打算和你討價還價。假如你想明天一早就出刊,那也請便,我不想捲入有違憲之嫌的交易。我是為了國家的利益請求你合作。」
「若是這樣,‘什麼都沒有’也可能是很多。」布隆維斯特說:「有一點……我非常、非常氣憤。我很生氣國家、政府、秘密警察和這所有的混賬王八蛋,竟然毫無理由地把一個十二歲女孩關進精神病院,直到她被宣告失能為止。」
「莎蘭德已經變成政府關切的問題。」首相微笑著說:「麥可,對於她的遭遇我個人也非常憤怒。請你相信我說的話,那些負責人必須好好作個說明。但在此之前,我們得知道他們是誰。」
「我認為釋放莎蘭德並撤銷失能宣告,才是首要之務。」
「那個我幫不上忙。我並不在法律之上,無法指揮檢察官與法院的決定。她的開釋必須由法院執行。」
「好吧。」布隆維斯特說:「你要我合作,那就讓我知道一點有關艾柯林特的調查,我再告訴你出刊的時間和內容。」
「這我不能答應,否則我和你的關係就會像前任司法部部長和記者艾伯·卡爾森的關係一樣。」
「我不是艾伯·卡爾森。」布隆維斯特冷冷地說。
「我知道。但話說回來,艾柯林特可以自行決定在他的任務架構當中,可以跟你分享哪些資訊。」
「嗯。」布隆維斯特說:「我想知道古爾博是誰。」
眾人均默不作聲。
「據推測,古爾博應該在國安局內部、你所謂‘札拉千科俱樂部’的單位,擔任了多年的負責人。」艾柯林特最後說道。
首相嚴厲地瞪他一眼。
「我想他已經知情了。」艾柯林特以解釋作為道歉。
「沒錯。」布隆維斯特說:「他是在五十年代當上秘密警察,六十年代成為某個所謂‘特別分析小組’的團隊負責人,專門處理札拉千科事務。」
首相搖了搖頭。「你不該知道這麼多。我很想了解你這些資訊都是從哪來的,但我不會問。」
「我的報道里面還有很多漏洞,」布隆維斯特說:「得把它們填滿。給我資訊,我不會牽累你們。」
「身為首相我不能傳遞這類資訊,而艾柯林特若是這麼做也非常危險。」
「別騙我了,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你也知道我要什麼。如果你提供情報,就等於是我的訊息來源,這也意味著你的身份永遠不會曝光。但請別誤會……我會在發表的文章中實話實說。假如你涉入其中,我會揭發你並且盡一切力量讓你永遠不會再當選。不過目前我毫無理由認為你涉案。」
首相瞄艾柯林特一眼,片刻過後點了點頭。布隆維斯特視之為首相違法的暗號——純就理論而言——同意與記者分享機密資訊。
「這一切可能很輕易就能解決。」艾柯林特說:「我有我的調查團隊,並自行決定徵召哪些同仁進行調查。我不能僱用你,否則你就必須簽署保密約定。不過我可以僱你當外部顧問。」
愛莉卡一接下莫蘭德的棒子,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生活全被會議與工作填滿了。
一直到星期三晚上,布隆維斯特把柯特茲針對博舍所作的調查報告拿給她都快兩個星期了,她才有時間處理這件事。一開啟活頁夾她才明白,之所以耽擱至今也是因為自己其實不太想面對問題。她已經知道不管怎麼做,都避免不了災難。
她七點回到位於索茨霍巴根的家,時間早得出奇,卻在關閉門廳警報器時才想起丈夫不在家。當天早上她還特別送他一個長吻,因為他要飛往巴黎演說,週末才會回來。至於要去哪裡演說、說些什麼,她毫無概念。
她上樓放熱水、脫衣後,拿著柯特茲的活頁夾進浴室,花了半小時看完。她忍不住露出微笑,這孩子將來會是了不起的記者。他今年二十六歲,一從新聞學校畢業就進入《千禧年》,至今都四年了。她隱隱然感到驕傲。這篇報道從頭到尾都展現出《千禧年》的特色,所有細節一絲不苟。
但她也覺得異常沮喪。博舍是個好人,她喜歡他。他說話輕聲細語、聰明機敏又迷人,似乎也不重虛名。除此之外,他還是她的老闆。該死的博舍!他怎麼會愚蠢到這種地步?
她一邊心想也許有什麼其他原因或情有可原的情況,一邊卻也知道不可能。
她把活頁夾放在窗臺上,整個人躺進浴缸思索著。
《千禧年》會刊登報道,這點毫無疑問。要是她還在,她一刻也不會遲疑。《千禧年》事先向她洩漏報道內容,純粹出於好意,希望降低對她個人的傷害。如果情況反過來,是《瑞典摩根郵報》發現了有關《千禧年》董事長(剛好是她本人)的不利訊息,他們也不會遲疑。
報道刊出後,對博舍將是致命的打擊。嚴重的不在於他的公司維塔瓦拉向一家因為使用童工而被聯合國列入黑名單的公司進口商品——而且這間公司還奴役罪犯,其中無疑有一些政治犯。真正嚴重的是博舍全都知情,竟還繼續向豐蘇工業訂購馬桶。在其他資本家如斯堪的亞前總裁所犯下的罪行被披露後,瑞典民眾恐怕難以接受他這種貪婪的行徑。
博舍當然會宣稱自己不知道豐蘇的狀況,但柯特茲握有鐵證。假如博舍採取這個策略,說謊的事實就會被揭發。一九九七年六月,博捨去了越南簽訂第一批合約。那次他待了十天,還到處參觀該公司的工廠。如果他說不知道許多工人都只有十二三歲,未免顯得太過愚蠢。
柯特茲舉證在一九九九年,聯合國的反童工委員會將豐蘇工業列入剝削童工公司的名單中,當時還成為雜誌報道主題。有兩個反童工的團體——其中一個是位在倫敦、全球知名的國際反童工聯合組織——曾經寫信給向豐蘇下訂單的公司。維塔瓦拉收到了七封,其中兩封寄給博捨本人,倫敦的組織非常樂意提供證據。而維塔瓦拉一封信也沒回。
更糟的是,博舍後來為了續約又去了越南兩趟,分別在二〇〇一和二〇〇四年。這才是致命的一擊。博舍再也不可能說自己不知情。
無可避免的媒體風暴只會導向一個結果。假如博舍夠聰明,就該辭去所有董事職務,道歉下臺。如果他決定奮戰到底,終將走向滅亡。
愛莉卡不在乎博舍是不是維塔瓦拉的董事長,她在乎的是他是《瑞典摩根郵報》的董事長。報社現在岌岌可危並且正在進行更新計劃,容不得他這樣的董事長。
愛莉卡下定決心了。
她要去見博舍,把資料拿給他看,希望能說服他在報道曝光前辭職。
假如他堅持立場,她將召開臨時董事會,解釋情況,迫使董事們開除博舍。萬一他們不肯,她便只好立刻請辭。
她考慮好久,洗澡水都變涼了才出來沖澡、擦乾身子,回到臥室裡穿上睡袍。接著拿起手機打給布隆維斯特,無人回應。她下樓煮咖啡,然後打算看看電視上有沒有電影可看,放鬆一下,這可是她進《瑞典摩根郵報》以後的頭一遭。
走進客廳時,腳底下忽然感到刺痛,低頭一看流血了。再走一步,整隻腳又是一陣劇痛,她只得單腳跳到古董椅前面坐下。她舉起腳一看大吃一驚,腳跟上竟然插著一塊玻璃碎片。一開始有點暈眩,隨後強自鎮定下來,抓住碎片拔出來,簡直痛得要命,血也立刻從傷口湧出。
她拉開門廳裡放圍巾、手套和帽子的抽屜,找到一條圍巾,把腳纏住綁緊。光是這樣不夠,便又拿一條充當臨時繃帶加以固定,出血狀況才明顯緩和。
她訝異地看著沾血的玻璃片。這是哪來的?接下來又看到門廳地板上還有更多。我的老天……她往客廳看去,發現落地窗破了,地板上滿是碎玻璃。
她走回到前門,穿上回家時踢掉的外出鞋,不,應該說穿上一隻鞋後將傷腳的趾頭塞進另一隻,才跳著進入客廳觀看損害情形。
這時她發現客廳地板中央有一塊磚頭。
她跛著腳從陽臺門走到外頭的花園。有人在後牆上噴了兩個一米高的字。
婊子
晚上九點剛過,費格勞拉替布隆維斯特開啟車門,然後自己才繞一圈上駕駛座。
「要我載你回家或是你想去的地方?」
布隆維斯特直盯著前方。「老實說,我還有點搞不清方向。我從來沒有和首相正面衝突過。」
費格勞拉笑起來。「你牌打得很好。」她說:「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厲害的撲克好手。」
「我是說真的。」
「當然,不過我的意思是你假裝自己知道很多,其實不然。當我想出你是怎麼認出我以後就明白了。」
布隆維斯特轉過頭看著她的側面。
「我把車停在你家外面的山坡上時,你記下了我的車號。你卻一副好像知道我們在首相辦公室討論了些什麼的樣子。」
「你為什麼不說破?」布隆維斯特問道。
她很快地將目光掃向他,又隨即轉回格雷夫杜爾街。「遊戲規則。我本不該挑那個地點,但又沒有其他地方能停車。你很留意四周環境對吧?」
「你坐在車裡打電話,前座攤著一張地圖。我記下你的車號,做個例行查詢。只要引起我注意的車,我都會查,但通常都沒有結果。不料查了竟發現你是國安局的人。」
「我在跟蹤莫天森。」
「啊哈,就這麼簡單。」
「後來我發現你也利用米爾頓安保的蘇珊在跟他。」
「是阿曼斯基派她留意我住處附近的動靜。」
「因為她進入你的公寓大樓,我猜想米爾頓應該在你那層樓裝了隱藏式監視器。」
「沒錯。我們清楚錄下了他們闖入屋內翻找檔案的經過。莫天森隨身帶了一部可攜式影印機。你查出莫天森那個同夥的身份嗎?」
「他不重要。只是一個有前科的鎖匠,很可能是收錢辦事。」
「叫什麼名字?」
「訊息來源有保護?」
「當然。」
「拉斯·佛松,四十七歲,又名法倫。八十年代犯下保險櫃盜竊案和其他一些小案子。他在諾杜爾有一間店。」
「多謝。」
「不過我們就把秘密保留到明天再碰面的時候吧。」
方才談話結束時已達成協議,布隆維斯特將在第二天到憲法保障組與他們進行情報交換。布隆維斯特心裡想著事情。車子剛剛開過市中心的賽格爾廣場。
「你知道嗎?我餓壞了。中午很晚吃,本來打算回家煮麵吃,卻被你攔截了。你吃過了嗎?」
「有好一會兒了。」
「找一家餐廳吃點好吃的吧。」
「所有的食物都好吃。」
他看著她。「我還以為你是健康食品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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