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日星期一
布隆維斯特起床時九點剛過,便打電話到雜誌社給瑪琳。
「早啊,總編輯。」他說。
「愛莉卡走了,我都還處於驚嚇狀態,你竟要我接替她。真不敢相信她已經走了。她的辦公室空了。」
「那麼你就應該趁今天搬進去。」
「我覺得非常不安。」
「別不安,大家都一致認為你是最佳人選。而且只要有必要,你都可以來找我或克里斯特。」
「謝謝你相信我。」
「這是你應得的。」布隆維斯特說:「繼續像以前一樣工作就好。無論什麼時候有什麼問題,我們都能應付。」
他說他整天都會在家寫稿。瑪琳明白這是在向她報告,就像以前對愛莉卡那樣。
「好,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不用。反而是……如果你有什麼指示,隨時打給我。我還在寫莎蘭德的故事,試著找出事情真相,不過其他與雜誌有關的一切,該輪到你作主了,都由你決定,必要的話我會支援你。」
「萬一我作錯決定呢?」
「如果看到或聽到什麼問題,我會找你談,但那一定是非常不尋常的事。通常不會有百之百對或錯的決定。你作你的決定,也許會和愛莉卡不同,換成是我可能又有不一樣的想法,但現在是你說了算。」
「好吧。」
「你若是好的領導人,就會凡事與其他人商量。首先找柯特茲和克里斯特,其次找我,棘手的問題我們再在編輯會議上提出來討論。」
「我會盡力。」
「祝你好運了。」
他往客廳的沙發一坐,筆記型電腦擺在大腿上,連續工作一整天。結束時,已經寫好兩篇草稿,共約二十一頁,重點放在達格與米亞之死——他們正在準備什麼文章、他們為何被殺、兇手是誰等等。他算了算,要登上夏季號,字數還得再多一倍。另外還要好好想想如何描述莎蘭德,才能不違揹她的信任,因為他知道一些她絕對不願公開的事。
古爾博在佛瑞斯飯店的咖啡館吃了一片面包、喝過一杯咖啡後,便搭計程車前往東毛姆區的火炮路。九點十五分,他通過門口通話機說明自己的身份,大門隨即開啟。他搭乘電梯到八樓,迎接他的是「小組」的新組長畢耶·瓦登榭。
古爾博退休時,瓦登榭是小組內最新進的人員之一。他真希望個性果斷的克林頓還在。克林頓繼古爾博之後擔任「小組」組長直到二〇〇二年,後來因為糖尿病與冠狀動脈疾病纏身而不得不退休。古爾博不太清楚瓦登榭的底細。
「歡迎,古爾博。」瓦登榭與前上司握手寒暄道:「感謝你撥空前來。」
「我現在有的是空。」古爾博說。
「你也知道我們的工作狀況。真希望能有空暇和忠誠的老同事保持聯絡。」
他話中有話,但古爾博置之不理,徑自左轉進入昔日的辦公室,坐到窗邊的圓形會議桌旁。他心想,那幾幅夏卡爾和蒙德里安的複製畫應該是瓦登榭的主意,他還在的時候,牆上掛的是克羅南號與瓦薩號戰船的設計圖。他對海一直抱有幻想,他其實是海軍,只不過服役期間只在海上待了短短數月。現在辦公室裡已經有電腦了,但除此之外幾乎和他離開時沒有兩樣。瓦登榭倒了咖啡。
「其他人馬上就到。」他說:「我想我們可以先大概談一談。」
「我那時候的人還有多少留在組上?」
「除了我以外,只有奧多·哈爾貝和喬治·紐斯壯還在。哈爾貝今年要退休,紐斯壯也要滿六十歲了。其他都是新人,有些你可能以前見過。」
「現在‘小組’還有多少人?」
「我們稍微重整了一下。」
「所以呢?」
「全職人員有七個,也就是縮編了。不過在國安局內共有三十一名僱員在為‘小組’工作,其中大多數從來不到這裡來。他們平常有自己的正職,有必要或有機會時才暗中替我們兼差。」
「三十一個僱員。」
「加上這裡的七人。這個系統畢竟是你創立的,我們只是加以微調。目前有所謂的內部與外部組織。我們募集到新人,就會給他們一段休假時間來上我們的課。哈爾貝負責訓練,基本課程需要六星期,上課地點在海軍學校。然後他們再回到國安局原來的工作崗位,只是此後開始要為我們工作。」
「瞭解。」
「這是個很了不起的系統,我們的僱員多半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而我們在‘小組’本部的工作基本上就是接收報告,規矩和你那時候一樣。我們必須是單一層級的組織。」
「你們有行動小組嗎?」
瓦登榭皺了皺眉頭。古爾博還在的時候,「小組」有個小小的行動組,共有四人,由機敏的羅廷耶帶領。
「不算有吧。羅廷耶五年前死了。我們有一個較年輕的人才負責實地任務,但必要的話通常會用外部組織的人。當然,在技術上,現在情況比較複雜,比方說要監聽電話或進入住宅,現在到處都有警鈴等設施。」
古爾博點點頭。「預算呢?」
「一年總共一千一百萬左右。三分之一支付薪水,三分之一是普通開支,三分之一是業務費用。」
「所以說預算縮水了。」
「縮了一點,不過我們人也變少了,所以業務預算實際上增加了。」
「跟我說說我們和國安局的關係。」
瓦登榭搖搖頭說道:「秘書長和預算主任是我們的人。當然正式說起來,只有秘書長確切瞭解我們的活動情形。我們秘密到根本不存在。不過實際上有兩個副手知道我們的存在。只要聽說我們的事,他們都會盡量忽略。」
「也就是說萬一出問題,目前的國安局高層將會大吃一驚。那麼國防部高層和內閣方面呢?」
「大約十年前我們就和國防部切斷關係。至於內閣總是來來去去的。」
「所以萬一面臨重大狀況,我們只能靠自己了?」
瓦登榭點點頭。「那就是這種安排方式的缺點,當然優點也很明顯。不過我們的任務也有變化。自從蘇聯解體後,歐洲興起一種新的現實政治。我們在辨識間諜方面的工作愈來愈少,現在多半和恐怖主義有關,要不就是評估某個地位敏感人物的政治取向。」
「這一直都是重點。」
這時有人敲門。古爾博一抬頭看見兩名男子,一個年約六十、穿著入時,另一個較年輕、穿著牛仔褲和粗呢夾克。
「進來……這位是艾佛特·古爾博,這位是喬納斯·桑德伯格。他已經在這裡工作四年,負責行動任務,就是我剛才跟你提的那位。還有喬治·紐斯壯,你認識的。」
「你好,紐斯壯。」古爾博招呼道。
他們互相握手致意後,古爾博轉向喬納斯。
「你是從哪兒來的?」
「最近剛從歌德堡來。」喬納斯輕輕地說:「我去見過他了。」
「札拉千科?」
喬納斯點點頭。
「請坐吧,各位。」瓦登榭說道。
「畢約克。」古爾博正說著,見瓦登榭點起小雪茄煙不由皺起眉頭。他已經將夾克掛起來,一屁股坐到會議桌旁的椅子上,背靠著椅背。瓦登榭瞅了古爾博一眼,才驚覺這個老人竟變得如此消瘦。
「上星期五他因為違反娼妓法被捕。」紐斯壯說:「雖然尚未被正式起訴,但他已經認罪,夾著尾巴溜回家去了。他住在斯莫達拉勒那邊,但現在正在請病假。媒體還沒發現。」
「他曾是我們組上最優秀的一員。」古爾博說:「札拉千科事件中,他扮演了關鍵角色。我退休後他是怎麼回事?」
「幾乎很少有內部同事離開‘小組’後又重回外部業務,畢約克卻是其中之一。其實在你退休前,他就已經很活躍。」
「沒錯,我還記得他有一度說需要休息一陣子,想拓展自己的視野。所以八十年代擔任情報專員時,曾經向‘小組’請假兩年。從一九七六年起,他就像上癮一樣,幾乎二十四小時黏著札拉千科,我心想他確實需要休息一下。他是在一九八五年離開,一九八七年才又回來。」
「他可以說是在一九九四年離開‘小組’,轉入外部組織。一九九六年他升為移民組副組長,工作佔去他許多時間,壓力變得很大。當然了,他一直都和‘小組’保持聯絡,也可以說直到最近為止,我們大約每個月都會和他對談。」
「所以說他病了?」
「不嚴重,但很痛苦,是椎間盤突出,過去幾年來一再犯的老毛病。兩年前,他請過四個月病假,去年八月又請一次,本來年初就該回來上班,後來又延長時間,現在正等著開刀。」
「他請了病假還跟妓女鬼混?」古爾博問道。
「是啊。他沒結婚,而且據我所知,好像已經和妓女打了好幾年交道。」近半個小時幾乎都沒開口的喬納斯說道:「我看過達格的手稿。」
「明白。不過有沒有人能跟我解釋一下現在究竟怎麼回事?」
「就目前的情況看來,這一切麻煩事全是畢約克搞出來的,否則一九九一年的報告會落入畢爾曼律師手中一事又作何解釋?」
「又是一個把時間花在妓女身上的人?」古爾博問。
「應該不是,達格的資料中沒有提到他。不過他是莎蘭德的監護人。」
瓦登榭嘆了口氣。「這可以說是我的錯。你和畢約克在一九九一年逮捕了莎蘭德,將她送進精神病院。本來以為她會關更久,沒想到她認識了一個潘格蘭律師,竟然把她給保出來了,還替她安排了一個寄養家庭。當時你已經退休。」
「後來發生什麼事?」
「我們一直看著她,在那同時,她的孿生妹妹卡米拉被安置在烏普薩拉的寄養家庭。滿十七歲後,莎蘭德開始挖掘過去,並翻閱了所有能找到的公家記錄想找出札拉千科。結果也不知怎地,被她發現妹妹知道札拉千科的下落。」
「是真的嗎?」
瓦登榭聳聳肩。「不知道。這對姐妹幾年不見,莎蘭德還是想盡辦法找到了卡米拉,試圖說服她說出她知道的事情。最後兩人發生激烈爭執,大打出手。」
「後來呢?」
「那幾個月當中,我們密切注意莎蘭德的行蹤,還告知卡米拉說她姐姐有暴力傾向和精神病。莎蘭德意外造訪的事,就是她來通知我們的,後來我們加強了對她的監視。」
「這麼說這個妹妹是你們的眼線?」
「卡米拉怕姐姐怕得要命。莎蘭德也在其他方面引起注意,例如她曾經和社會福利部的人起過幾次衝突,依我們判斷,她對於札拉千科的匿名身份仍是一大威脅。此外還有地鐵發生的事故。」
「她攻擊一個戀童色情狂……」
「沒錯。她很明顯有暴力傾向,精神也不正常。我們認為無論如何最好還是讓她再次關進療養院,她也可以好好利用機會養病。率先行動的是克林頓和羅廷耶,他們再次請來精神科醫師泰勒波利安,並通過中間人向地方法院訴請讓她二度入院就醫。潘格蘭挺身為莎蘭德說話,而法院也完全出乎意料地接受他的提議——只不過她必須接受監護。」
「那畢爾曼又是怎麼捲入的?」
「潘格蘭在二〇〇二年中風。當時莎蘭德仍是監視物件,一有她的資料出現,我們都會接獲通知,所以我特別安排畢爾曼擔任她的新監護人。別忘了,他並不知道莎蘭德是札拉千科的女兒。畢爾曼接獲的指令只是一旦她開始胡說關於札拉千科的事,就要向我們通報。」
「畢爾曼是個笨蛋。一開始就不該讓他插手札拉千科的事,更何況是他女兒。」古爾博看著瓦登榭說:「這是個嚴重的錯誤。」
「我知道。」瓦登榭回答道:「但在當時他似乎是適當的人選,我萬萬想不到……」
「她妹妹現在人在哪?那個卡米拉·莎蘭德。」
「不知道,她十九歲那年打包行李逃離了寄養家庭,從此就行蹤不明。」
「好吧,說下去……」
「我手下有個正規警員和埃克斯壯檢察官談過,」喬納斯說:「負責調查的包柏藍斯基巡官認為畢爾曼強暴了莎蘭德。」
古爾博呆若木雞地瞪著喬納斯。
「強暴?」
「畢爾曼的肚子上有一片刺青,刻著‘我是一隻有性虐待狂的豬,我是變態,我是強暴犯’。」
喬納斯往桌上放了一張彩色的驗屍照片。古爾博嫌惡地盯著看。
「會是札拉千科的女兒下的手?」
「很難作其他解釋,而且她可不是個會手下留情的人。硫磺湖摩托車俱樂部有兩個兇狠的惡棍就被她修理得很慘。」
「札拉千科的女兒。」古爾博喃喃地又說了一次,然後轉向瓦登榭。「你知道嗎?我覺得你應該網羅她進‘小組’。」
由於瓦登榭表情過於震驚,古爾博不得不連忙解釋自己只是開玩笑。
「好吧,就假設畢爾曼真的強暴她好了,她也設法報了仇。然後呢?」
「唯一能說出事實真相的當然只有畢爾曼,而他卻死了。但重點是他應該不知道她是札拉千科的女兒,所有公家檔案中都沒有記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畢爾曼發現了兩人的關係。」
「拜託,瓦登榭!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隨時都能告訴畢爾曼啊!」
「我知道。我們……我是說我沒想明白。」
「這樣的無能實在不可原諒。」古爾博說。
「我已經懊悔自責上百次。不過畢爾曼是極少數知道札拉千科存在的人之一,我的想法是讓他發現莎蘭德是札拉千科的女兒總比被其他隨便哪個監護人發現來得好,畢竟她有可能告訴任何人。」
古爾博拉拉耳垂說道:「好吧……繼續。」
「這一切都是假設。」紐斯壯說道:「但我們猜想畢爾曼攻擊了莎蘭德,於是她反擊做了這個……」他指指驗屍照片中的刺青。
「有其父必有其女。」古爾博口氣中透著不少欽佩。
「結果畢爾曼找上札拉千科,希望除掉他女兒。我們都知道,札拉千科有充分的理由憎恨這個女孩。然後他把這個交易交給了硫磺湖摩托車俱樂部和那個常在他身邊出沒的尼德曼。」
「可是畢爾曼是怎麼找到……」古爾博嚥下了後半句話。答案很明顯。
「畢約克。」瓦登榭說:「畢約克替他牽的線。」
「該死!」古爾博咒道。
早上來了兩個護士替她換床單,結果發現了那支鉛筆。
「唉呀,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其中一人說著將鉛筆收進口袋。莎蘭德盯著她的眼中充滿恨意。
她再次沒了武器,但身體太虛弱也無法抗議。
她頭痛難忍,因此吃下強力止痛藥。要是不小心動一下或是試圖轉移重心,左肩便疼痛有如刀刺。她仰躺著,脖子上套著護頸,這玩意還得再戴上幾天直到頭部傷口開始癒合。星期日她的體溫高達三十九度,安德林醫師說那是因為她的體內有感染現象。這點不需要量體溫莎蘭德也知道。
她發現自己再度被困在醫院病床上,只不過這次沒有皮帶綁著,因為不需要。她連坐都坐不起來,更何況是離開病房。
星期一午餐時間,約納森醫師來看她。
「你好,你記得我嗎?」
她搖搖頭。
「我就是手術後叫醒你的人,是我動的刀。我只是想看看你情況如何,是否一切無恙。」
莎蘭德睜大眼睛望著他。一切都不好,這應該再明顯不過。
「我聽說你昨晚把護頸拿下來了。」
她儘可能地以眼神承認。
「讓你戴上護頸是有原因的……癒合過程開始的時候,你的頭得保持固定。」他看女孩沉默不語,只好說:「就這樣吧,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情況。」
他走到門邊時,聽見她開口了。
「你叫約納森對不對?」
他轉身露出詫異的笑容。「沒錯,既然記得我的名字,就表示你的復原狀況比我想象得還好。」
「是你開刀拿出子彈的?」
「是的。」
「請告訴我我現在的狀況。誰都不肯給我一個合理的答案。」
他走回床邊,直視著她的雙眼。
「你很幸運。你頭部中彈,但我想子彈並沒有傷到任何重要部位。現在的風險是腦內可能出血,所以我才希望你儘量別動。你體內有感染,應該是肩膀傷口引起的,如果抗生素不能治癒感染,也許還要再開一次刀,我是說肩膀。將來身體復原期間,你還得吃點苦頭,不過依目前的情形看來,我很樂觀地認為你會完全康復。」
「這會不會造成腦部損傷?」
他遲疑了一下才點點頭。「不無可能,不過一切跡象都顯示你已度過難關。此外你的大腦也可能產生疤痕組織,這或許有點麻煩……因為有可能引發癲癇或其他問題。但老實說,這都只是推測。現在看起來很好,你正在慢慢復原。將來萬一出現問題,我們會處理。這樣的回答夠清楚了嗎?」
她閉上眼睛表示清楚了。「我還得像這樣躺多久?」
「你是說在醫院?至少還得幾個星期才能讓你出院。」
「不,我是說還要多久才能下床走動?」
「這得看復原的進展。不過至少要等兩星期以後才能讓你展開物理治療。」
她盯著他看了良久,才說道:「你身上該不會剛好帶了香菸吧?」
約納森醫師忍不住大笑,連連搖頭說:「抱歉,醫院裡禁菸。但我可以吩咐替你準備尼古丁貼片或口香糖。」
她思索片刻後,目光又回到他身上。「那個老王八蛋怎麼樣了?」
「你是說……?」
「和我同時進醫院那個人。」
「看來他不是你的朋友。他命是保住了,而且已經可以拄著柺杖到處走。其實他的情況比你糟,臉部的傷也讓他非常痛苦。據我瞭解,是你拿斧頭砍他的頭。」
「因為他想殺我。」莎蘭德壓低聲音說。
「聽起來不太妙。我得走了。要不要我再回來看你?」
莎蘭德想了想,示意希望他再來。醫生走了之後,她瞪著天花板。札拉千科有了柺杖,那就是我昨晚聽到的聲音。
會議中最年輕的成員喬納斯被派出去買餐點。他買了壽司和淡啤酒回來,順著會議桌分發。古爾博頓時襲上一陣懷舊的激動情緒。他那時候,只要某個行動進入關鍵階段,大夥得熬夜加班時,就是像現在這樣。
他發現差異可能在於以前誰也不敢妄想點生魚片。他真希望喬納斯買的是瑞典肉丸配馬鈴薯泥和越橘。話說回來,其實他也不太餓,便將壽司推到一旁,只吃了一片面包,喝了點礦泉水。
他們邊吃邊繼續討論,情況很緊急,終究得決定該怎麼做。
「我完全不認識札拉千科。」瓦登榭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大概和現在差不多吧。」古爾博回答:「聰明過人,幾乎過目不忘。但在我眼中他是個豬頭,應該說是腦筋不太正常。」
「喬納斯,你昨天和他談過,有什麼收穫?」瓦登榭問道。
喬納斯放下筷子。
「他要我們聽他擺佈。我已經跟你們說過他的最後通牒:如果不讓這整件事消失不見,他就要踢爆整個‘小組’。」
「所有媒體都已經在曝光的事,我們怎麼讓它消失?」紐斯壯說。
「問題不在於我們能做或不能做什麼,而是他想要控制我們。」古爾博說。
「依你看,他會不會訴諸媒體?」瓦登榭問。
古爾博不敢確定。「這幾乎是無法回答的問題。札拉千科不會只做口頭威脅,他會做對自己最有利的事,這點是可以預期的。如果訴諸媒體對他有好處……如果他自認為能獲得特赦或減刑,他就會去做。又或者他覺得遭到背叛而想報復。」
「不計後果?」
「最重要就是不計後果。他的目的是想證明他比我們任何人都強。」
「就算札拉千科開口,也不一定有人相信。為了證明,他們就得掌握我們的檔案。」
「你想碰碰運氣嗎?假設札拉千科鬆了口,接下來會是誰?假如畢約克在口供上簽字核實,我們該怎麼辦?還有洗腎的克林頓……如果他忽然變得虔誠,受到良心譴責,又該怎麼辦?萬一他想招供呢?相信我,只要有一個人鬆口,我們‘小組’就完了。」
「所以說……我們該怎麼辦?」
眾人都默默無言。最後還是古爾博起了頭。
「這個問題可以分成幾個部分。第一,札拉千科開口的後果,大夥想必看法一致。整個司法系統壓下來,我們也就毀了。我猜會有幾個‘小組’成員入獄。」
「我們的行動完全合法……我們其實是奉政府的命令列事。」
「別跟我來這套。」古爾博說:「你跟我一樣心知肚明,六十年代中隨便寫寫的檔案,現在一文不值。我想我們誰也不敢想象札拉千科開口後,會發生什麼事。」
眾人再度沉默。
「所以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說服札拉千科閉嘴。」紐斯壯終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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