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說服他閉嘴,就必須給他實質的好處。問題是他這個人陰晴不定,可能純粹出於憎恨就毀掉我們。我們得想想怎麼樣才能製得住他。」
「他的要求怎麼辦?」喬納斯問道:「他說要我們讓整件事消失,還要把莎蘭德重新關進精神病院。」
「莎蘭德我們應付得來,問題在札拉千科身上。但這又點出第二部分的問題——損害控制。泰勒波利安在一九九一年寫的報告已經外洩,這可能和札拉千科一樣是個嚴重威脅。」
紐斯壯清清嗓子說道:「一發現報告曝光,落到警察手中,我就採取了一些行動。我去找了國安局的法律顧問傅留斯,他聯絡上檢察總長。檢察總長便下令查扣警方手中的報告,報告還沒有傳出去也沒有副本。」
「檢察總長知道多少?」古爾博問。
「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按國安局的公文辦事,那是機密檔案,檢察總長別無選擇。」
「哪些警察看過報告了?」
「報告有兩份,看過的人包括包柏藍斯基、他的同事茉迪巡官,最後還有負責初步調查的檢察官埃克斯壯。我們可以假設還有兩名警員……」紐斯壯翻著筆記說:「……至少有一個叫安德森和一個叫霍姆柏的知道報告內容。」
「也就是說四個警察和一個檢察官。對他們瞭解多少?」
「埃克斯壯檢察官,四十二歲,被視為明日之星。他曾擔任司法部調查員,處理過不少受矚目的案件。有衝勁,熱衷宣傳,是個野心家。」
「社會民主黨員嗎?」古爾博問。
「很可能,但不積極。」
「那麼主導調查的是包柏藍斯基。我在電視上看過他出席一場記者會,面對鏡頭好像很不自在。」
「他年紀較大,記錄輝煌,不過也是出了名難相處又頑固。他是猶太人,而且相當保守。」
「那個女的呢,她是誰?」
「桑妮雅·茉迪,已婚,三十九歲,有兩個孩子。爬升得很快。我和泰勒波利安談過,他將她形容得很情緒化,問題問個不停。」
「接下來。」
「安德森是個難對付的傢伙,現年三十八歲,來自索德的掃黑組,幾年前開槍射死一名地痞流氓而聲名大噪。根據報告所寫,他最後被判無罪。包柏藍斯基就是派他去逮捕畢約克。」
「明白了。別忘了他曾射殺過人。若有必要對包柏藍斯基的團隊提出質疑,隨時可以拿這個兇狠角色當目標。我想媒體方面我們應該還有些關係在。最後一個呢?」
「霍姆柏,五十五歲,來自諾蘭,可以說是犯罪現場調查專家。幾年前有一個接受督察訓練的機會,但他拒絕了。他好像很喜歡現在這份工作。」
「有沒有人很熱衷政治?」
「沒有。霍姆柏的父親是七十年代中央黨的市議員。」
「似乎是個很謹慎的團隊,可以想見他們十分團結。能不能想辦法分化他們?」
「其實還有第五個警員。」紐斯壯說:「法斯特,四十七歲。我推測他和包柏藍斯基之間有非常大的分歧,以至於法斯特請了病假。」
「對他了解多少?」
「我問過的人反應不一。他的記錄傑出幾乎無可挑剔,十分專業,不過要應付不容易。和包柏藍斯基之間的分歧似乎與莎蘭德有關。」
「什麼樣的分歧?」
「法斯特好像對某報關於撒旦教女同性戀幫派的報道深信不疑。他真的很討厭莎蘭德,似乎將她的存在視為個人的恥辱。傳聞恐怕有一半出自於他。有個以前的同事告訴我,說他沒法和女人共事。」
「有趣。」古爾博緩緩地說:「既然報紙已經寫過女同性戀幫派,應該讓他們繼續擴大報道。這對莎蘭德的信譽絕不會有幫助。」
「但看過畢約克的報告的警員是一大問題。」喬納斯說:「有什麼辦法可以孤立他們嗎?」
瓦登榭又點了根小雪茄煙。「這個嘛,埃克斯壯是初步調查的負責人……」
「但主導的卻是包柏藍斯基。」紐斯壯說。
「對,可是他不能反對行政決定。」瓦登榭接著轉頭對古爾博說:「你比我有經驗,但這整件事有太多脈絡與關聯……我覺得最好能把包柏藍斯基和茉迪從莎蘭德身邊弄走。」
「沒錯,瓦登榭。」古爾博說:「那正是我們要做的事。包柏藍斯基負責調查畢爾曼與安斯基德那對男女的命案,而莎蘭德已經沒有嫌疑,現在只關係到那個德國人尼德曼。包柏藍斯基和他的團隊得把焦點放在尼德曼身上,莎蘭德已不再屬於他們的任務。另外還有尼克瓦恩的調查工作……三起懸而未決的殺人案,這也和尼德曼有關。這個案子目前分配給南泰利耶,但應該會合並調查,如此一來包柏藍斯基暫時會無暇他顧。誰曉得呢?說不定他會抓到尼德曼。這段時間,法斯特……你想他會歸隊嗎?聽起來由他來調查莎蘭德是最合適的。」
「我明白你的想法。」瓦登榭說:「重點就是讓埃克斯壯分案。但這還得要能控制埃克斯壯才行。」
「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古爾博說著朝紐斯壯瞄了一眼,後者隨即點了點頭。
「我可以處理埃克斯壯。」他說:「我猜他現在恨不得自己從沒聽說過札拉千科這個人。國安局一發文,他馬上就交出畢約克的報告,而且答應配合任何關係到國安問題的要求。」
「你有什麼打算?」瓦登榭問。
「請容我先說個大概。」紐斯壯說:「我想我們要婉轉地告訴他應該怎麼做才能避免讓他的前途毀於一旦。」
「第三部分將是最嚴重的問題。」古爾博說:「警方並不是自己取得畢約克的報告……而是一名記者提供的。此外你們想必都察覺到了,媒體也是個大問題。《千禧年》。」
紐斯壯翻了一頁筆記。「麥可·布隆維斯特。」
與會的每個人都聽說過溫納斯壯事件,也都知道這個名字。
「被殺害的達格是《千禧年》的特約記者,本來正在寫一則關於非法性交易的報道。也是因為這樣而無意中發現札拉千科。布隆維斯特不止發現達格和其女友的屍體,也認識莎蘭德,而且始終相信她是清白的。」
「他怎麼會認識札拉千科的女兒……這未免太巧了。」
「我們不認為這是巧合。」瓦登榭說:「我們相信莎蘭德可以說是連結這一切的關鍵,至於有什麼樣的關聯,目前還不知道。」
古爾博在筆記上不斷畫著同心圓,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
「我得好好想一想。我出去走走,一小時後再繼續開會。」
古爾博這一走幾乎走了三個小時。其實他真正只走了大約十分鐘,便發現一家咖啡館供應許多種前所未見的咖啡。他點了一杯黑咖啡,坐在門口附近的角落,花了很長時間細細思考,試圖剖析目前困境的各個層面,偶爾還會在口袋日誌裡草草寫點摘要。
一個半小時後,計劃開始成形。
計劃雖不完美,但權衡過所有的可能性後,他認為要解決問題必須採取激烈手段。
幸虧有人事資源可利用,應該可行。
他起身去找電話亭,打給瓦登榭。
「開會時間要往後延一下。」他說:「我得去做件事,所以改到兩點好嗎?」
古爾博來到史都爾廣場,攔了一輛計程車,告訴司機位於布羅馬郊區的一個地址。下車以後往南走過一條街,來到一棟小小的雙並式住宅前按門鈴。應門的婦人年約四十來歲。
「你好,我找弗德利克·克林頓。」
「請問您是?」
「一位老同事。」
婦人點點頭,請他進客廳,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克林頓正緩緩站起身來。他只不過六十八歲,看起來卻老很多。身體狀況不佳讓他付出很大代價。
「古爾博!」克林頓驚呼道。
兩名老幹員站著互望良久,最後才伸手擁抱對方。
「真沒想到還會再見到你。」克林頓隨後指著晚報頭版上尼德曼的照片和新聞標題「殺警兇嫌可能逃往丹麥」,又說:「你應該是為這個來的。」
「你好嗎?」
「我病了。」克林頓說。
「看得出來。」
「如果不換腎,我恐怕不久人世。但要在這個人民共和國裡找到一顆腎,機會微乎其微。」
方才那名婦人出現在客廳門廳,問古爾博要不要喝點什麼。
「麻煩給我一杯咖啡,謝謝。」等她離開後,他轉向克林頓問道:「那是誰?」
「我女兒。」
真不可思議,儘管在「小組」裡親密共事多年,閒暇時間卻幾乎誰也不和誰來往。古爾博知道每個同事最細微的個人特質、長處與弱點,對他們的家庭生活卻知之甚少。克林頓很可能是古爾博二十年來最親密的同事,他知道他結婚生子,卻不知道女兒的名字、已故妻子的名字,甚至克林頓平常都上哪度假。就好像「小組」以外的一切都是神聖的,不容討論。
「你要我做什麼嗎?」克林頓問。
「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對瓦登榭的看法?」
克林頓搖搖頭。「我不想捲入。」
「我不是要求你介入。你認識他,他和你共事過十年。」
克林頓又搖頭。「他現在是‘小組’的頭兒,我怎麼想已經不重要。」
「他應付得來嗎?」
「他不是笨蛋。」
「可是呢?」
「他是個分析家,非常善於解謎,直覺很強,是個傑出的管理者,能用我們認為不可能的方法平衡預算。」
古爾博點點頭。克林頓沒有說出最重要的特質。
「你準備再回來工作嗎?」
克林頓抬起頭,猶豫了好一會兒。
「古爾博……我每隔一天就得到醫院洗腎九小時,上樓也上氣不接下氣,我實在沒有體力,一點也沒有了。」
「我需要你,最後一次任務。」
「我做不到。」
「你可以,而且你還是可以每隔一天去洗腎,上樓可以搭電梯,必要的話,我甚至可以派人用擔架抬著你往返。我需要的是你有心。」
克林頓嘆了口氣。「說說看吧。」
「目前我們面臨一個極度複雜的情況,需要好手參與行動。瓦登榭手下有個乳臭未乾的小夥子,名叫喬納斯。整個行動部門只有他一人,我想瓦登榭不會有動力做該做的事。在預算方面耍花招他也許是天才,但他不敢作行動決策,也不敢讓‘小組’採取必要的實地行動。」
克林頓虛弱地笑了笑。
「行動得分兩頭進行。一頭是札拉千科,我得想辦法和他講道理,這我大概知道該怎麼做。另一頭要從斯德哥爾摩這邊下手,問題是‘小組’裡面沒有能真正負責的人。我要你來帶頭,最後一次任務。喬納斯和紐斯壯可以跑腿,你來發號施令。」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只是你得下定決心要不要接這個任務。我們這些老人若不插手盡點力,再過幾個星期,‘小組’可能就不存在了。」
克林頓將手肘靠在沙發扶手上,用手撐著頭,思考了一兩分鐘。
「說說你的計劃。」他最後說道。
古爾博與克林頓展開一番長談。
兩點五十七分,克林頓緊跟在古爾博身後出現時,瓦登榭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克林頓簡直有如……一副骷髏。他好像連呼吸都很困難,一手還搭著古爾博的肩膀。
「這到底是……」瓦登榭說道。
「繼續開會吧。」古爾博用輕快的語氣說。
於是大夥重新圍著瓦登榭辦公室的桌子入座。克林頓重重跌坐在旁人推給他的椅子上,未發一言。
「克林頓你們都認識。」古爾博說。
「沒錯。」瓦登榭應道:「問題是他來做什麼?」
「克林頓決定重回工作崗位,並將領導‘小組’的行動部門直到這次危機結束。」古爾博眼看瓦登榭就要出聲抗議,立刻舉手製止。「克林頓很疲倦,所以需要助手,他還得按時回醫院洗腎。瓦登榭,你派兩個人協助他處理實際事務。不過我先把話講清楚……關於這次事件,行動決策將由克林頓負責。」
他暫停片刻,無人出言反對。
「我有個計劃。我想我們可以成功地解決這件事,但動作要快,以免錯失良機。」他說道:「一切全看你們在‘小組’這段日子以來的決心了。」
「說來聽聽。」瓦登榭說。
「首先,警察方面我們已經討論過,接下來就這麼做。我們試著以冗長的調查工作絆住他們,利用搜尋尼德曼一事轉移他們的目標。這個由紐斯壯負責。無論發生什麼事,尼德曼都不重要。我們要安排讓法斯特來調查莎蘭德。」
「這主意恐怕不太好。」紐斯壯說:「何不讓我直接去找埃克斯壯密談?」
「萬一他很難搞……」
「我想應該不會。他有野心,也一直在尋找任何有利於升遷的機會。若有需要,我也許能動用一點關係。他一定很不想被捲入任何醜聞。」
「那好。第二步是《千禧年》和布隆維斯特,這也是克林頓歸隊的原因。這需要採取非常手段。」
「我想我不會喜歡這種做法。」瓦登榭說。
「也許吧。但你無法用同樣直截了當的方式來對付《千禧年》。話說回來,這個雜誌社構成的威脅只在於一點:畢約克在一九九一年寫的警察報告。我猜想現在有兩個地方,也可能是三個地方有這份報告。報告是莎蘭德發現的,卻不知怎麼到了布隆維斯特手中,也就是說莎蘭德逃亡期間,這兩人還保持某種程度的聯絡。」
克林頓豎起一根手指,這是他抵達後首度開口。
「這也透露出對手的一些特質。布隆維斯特不怕冒險,別忘了溫納斯壯事件。」
古爾博點點頭。「布隆維斯特將報告交給總編輯愛莉卡,愛莉卡再轉交給包柏藍斯基,所以她也看過了。我們必須假設他們影印了副本加以保管。我猜布隆維斯特有一份,還有一份在編輯辦公室。」
「聽起來合理。」瓦登榭說。
「《千禧年》是月刊,所以不會明天就登。我們還有一點時間——去查一查下一期確切的出刊時間——但一定要扣住這兩份副本。這件事不能通過檢察總長。」
「瞭解。」
「所以我們所說的行動就是潛入布隆維斯特的住處和《千禧年》辦公室。這你應付得來嗎,喬納斯?」
喬納斯瞄了瓦登榭一眼。
「古爾博……你要明白……我們已經不做這種事了。」瓦登榭說:「現在是新時代,我們做的大多是侵入電腦和電子監控之類的事,我們無法提供資源給你心目中的行動單位。」
古爾博身子往前傾。「瓦登榭,那你就得儘快給我想辦法弄出一點資源來。去僱幾個人,僱幾個南斯拉夫黑手黨的混混,必要時可以把布隆維斯特痛扁一頓。但無論如何那兩份副本都得拿到手。只要他們沒有副本,就沒有證據。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乾脆用拇指插住屁眼坐在這裡,等憲法委員會的人來敲門。」
古爾博和瓦登榭互瞪了好一會兒。
「我做得來。」喬納斯忽然出聲。
「你確定嗎?」
喬納斯點點頭。
「很好。從現在開始,克林頓是你的老闆,你得聽他的命令。」
喬納斯點頭答應。
「這會牽扯到不少監視工作。」紐斯壯說:「我可以建議幾個人。外部組織有一個叫莫天森的,在國安局擔任貼身護衛工作。他天不怕地不怕,前途十分看好。我一直在考慮要帶他進來,甚至想過有一天讓他接我的位子。」
「聽起來不錯。」古爾博說:「克林頓可以決定。」
「我擔心可能還有第三份副本。」紐斯壯說。
「在哪裡?」
「今天下午我發現莎蘭德請了律師,名叫安妮卡·賈尼尼,是布隆維斯特的妹妹。」
古爾博思考著這個訊息。「你說得沒錯,布隆維斯特會給他妹妹一份副本,一定給了。換句話說,在有更進一步的指示前,愛莉卡、布隆維斯特和安妮卡這三個人都得監視。」
「不必擔心愛莉卡。今天有個報道說她即將接任《瑞典摩根郵報》的總編輯,已經不待在《千禧年》了。」
「還是查一下的好。只要和《千禧年》有關的人,住處和辦公室都要電話監聽並裝竊聽器,要檢查他們的電子郵件,要知道他們見了哪些人、和哪些人說過話。我們需要知道他們的計劃策略。最重要的還是拿到那份報告的副本。總之事情很多。」
瓦登榭語帶懷疑地說:「古爾博,你現在是要我們對付一家頗具影響力的雜誌社和《瑞典摩根郵報》的總編輯,對我們來說那應該是最冒險的事吧?」
「大家聽好了:你們別無選擇。要麼你們捲起袖子準備開工,要麼就該換人接手了。」
這句挑戰性的話彷彿一片烏雲籠罩在會議桌上空。
「我想我能處理《千禧年》。」喬納斯終於說道:「不過這一切都解決不了基本問題。札拉千科該怎麼辦?只要他洩漏一字半句,我們作再多努力也沒用。」
「我知道,那部分由我負責。」古爾博說:「我想有個論點可以說服札拉千科閉嘴,不過需要稍加準備。今天下午晚一點我會前往歌德堡。」
他停下來環視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瓦登榭身上。
「我不在的時候,一切行動由克林頓決定。」他說。
直到星期一傍晚,安德林醫師在與約納森醫師商量過後,才認定莎蘭德的情況已經夠穩定,可以會客。首先,讓兩名巡官問她十五分鐘的話。警官走進病房,拉了椅子坐下時,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你好,我叫馬克斯·埃蘭德,是歌德堡暴力犯罪組的刑事巡官。這位是我的同事,從斯德哥爾摩警局來的茉迪巡官。」
莎蘭德默不作聲,表情毫無變化。她認得茉迪是包柏藍斯基團隊的警員之一。埃蘭德淡淡一笑。
「聽說你不太和官方人士溝通。我先宣告你可以什麼都不說,但如果你能聽我們說,我會很感激。我們有些事情想和你討論,只不過今天的時間不夠,以後還有機會。」
莎蘭德依然一聲不吭。
「首先,我想讓你知道你的朋友布隆維斯特告訴我們,有一個名叫安妮卡·賈尼尼的律師願意為你辯護,她知道案情。布隆維斯特說他曾經在其他事件中向你提過律師的名字。我需要你證實這的確是你的意願,我還想知道你要不要安妮卡到歌德堡來為你辯護。」
安妮卡。布隆維斯特的妹妹。他在一封電子郵件中提過她。莎蘭德沒有想過自己會需要律師。
「很抱歉,但我必須聽到你的答案,只要回答願不願意就行了。如果你同意,歌德堡的檢察官會聯絡安妮卡律師。如果你不同意,法院會為你指派一名辯護律師。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莎蘭德考慮了一下。她猜想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律師,但要找王八蛋小偵探布隆維斯特的妹妹,她實在難以忍受。但話又說回來,讓法院隨便派個陌生律師來可能更糟。她張開嘴發出粗嘎的聲音,只說了一句:
「安妮卡。」
「好,謝謝你。現在我有個問題要問你。在律師到達以前,你可以什麼都不用說,不過在我看來,這個問題並不會影響你或你的權益。警方正在找一個名叫羅訥德·尼德曼的德國人,他因為殺警而遭到通緝。」
莎蘭德登時皺起眉頭。她全然不知自己朝札拉千科揮斧頭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歌德堡警方很焦急,希望儘快逮捕他歸案。我這位同事也想訊問他有關斯德哥爾摩最近發生的三起命案。你應該知道,你已不再是那些案子的嫌犯,所以我們想請你幫忙。你知不知道……你能不能提供任何協助,讓我們找到這個人?」
莎蘭德心有疑慮,目光在埃蘭德和茉迪之間游移。
他們不知道他是我哥哥。
接著她開始思考要不要讓尼德曼被捕。其實她最想做的是在地上挖個洞,將他活埋。最後她聳聳肩。實在不該這麼做的,因為左肩立刻又是一陣疼痛。
「今天星期幾?」她問道。
「星期一。」
她想了想。「我第一次聽到尼德曼這個名字是在上星期四。我跟蹤他到哥塞柏加。我不知道他在哪裡或會到哪去,不過他會盡快想辦法逃到國外。」
「為什麼他會逃到國外?」
莎蘭德又想了想。「因為尼德曼忙著挖洞準備埋我的時候,札拉千科跟我說事情鬧得太大,他決定讓尼德曼出國避避風頭。」
打從十二歲至今,莎蘭德從未和警察說過這麼多話。
「札拉千科……也就是你的父親?」
好啊,至少他們發現這點了。恐怕還得歸功於王八蛋小偵探布隆維斯特。
「我必須告訴你,你父親已經正式向警方指控你企圖謀殺他。案子已經進了檢察官辦公室,他得決定要不要起訴。不過你拿斧頭砍札拉千科的頭,已經因重傷害罪遭到逮捕。」
這次她沉默了許久。後來茉迪向前彎身,低聲說道:「我只想告訴你,我們警方並不太相信札拉千科的說辭。好好跟你的律師討論一下,我們稍後再回來找你談。」
兩名警員一同起身。
「謝謝你提供尼德曼的訊息。」埃蘭德說。
莎蘭德很驚訝警察竟以如此得體且近乎友善的方式對待她。她想著茉迪警官說的話,心想她必定別有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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