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十一月二十一日

布隆維斯特再次失眠。他心裡就是放不下當天晚上的事,到了十一點十五,他終於放棄。

他進到廚房做了兩份切達乳酪加帕瑪火腿三明治和一碗優格加什錦麥片,卻吃得不多,反而選擇了咖啡、水和幾顆止痛藥。他喝了五杯礦泉水,吞了兩顆止痛藥,拿出一本記事本試著大略記下事發經過,才寫沒多久電話就響了。

新聞已經出來:「明星記者麥可·布隆維斯特與電視明星拉瑟·衛斯曼」成為一起「神秘」殺人戲碼的核心人物,神秘是因為誰也猜不透為何在某個瑞典教授頭部中彈的現場,偏偏出現了衛斯曼和布隆維斯特,無論兩人是一起還是分別到達。提問之間似乎有某種惡意的影射,因此布隆維斯特十分坦白地說自己會深更半夜跑去那裡,是因為鮑德有急事想找他談。

「我是為了工作去的。」

他其實無須如此防備,他本想針對外界的指控提出解釋,但那可能會促使更多記者深入挖掘內幕。因此除了這句,他一律只說「無可奉告」,即便這不是理想的答覆,至少也夠直接明瞭。之後他關掉手機,重新穿上父親的舊毛皮大衣,朝約特路方向出發。

辦公室裡的熱鬧氣氛讓他想起了往日。裡頭的每個角落都有同事全神貫注地坐在桌前工作,一定是愛莉卡講了一兩段熱血沸騰的話,讓每個人都意識到此時此刻的重要性。最後期限只剩十天,另外還有雷文與賽納的威脅陰影籠罩著,整個團隊似乎已作好應戰的準備。他們一看到他都馬上跳起來,詢問關於鮑德與夜裡發生的事,以及他打算怎麼對付賽納集團那幾個挪威人的爛提議。但他想效法他們,安靜且專注。

「等一下,等一下。」他說著走到安德雷的桌旁。

安德雷今年二十六歲,是全辦公室最年輕的一個。他在雜誌社結束實習後繼續留下來,有時當臨時僱員(就像現在),有時當自由撰稿人。沒能聘他當正式員工讓布隆維斯特很難過,尤其他們還僱用了埃米和蘇菲。若由他來決定,他寧可選擇安德雷。但是安德雷還沒打響自己的名號,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他具有卓越的團隊合作能力,這對雜誌社而言是好事,對他本身卻不盡然,特別是在這個邪惡的行業裡。這個年輕人不夠自負,雖然他絕對有此資格。他的外表像年輕版的安東尼奧·班德拉斯,領悟力比大多數人都強,但他卻不會想方設法自我宣傳,只想作為團隊的一分子,製作出優秀的報道,而且把《千禧年》看得比什麼都重。總有一天他會給年輕的安德雷一大回報。

「嗨,安德雷,都還順利嗎?」他問道。

「還好。在忙。」

「正如我所想。你挖到什麼了?」

「還不少。都已經放在你桌上,我還寫了一份摘要。不過我可以給你一點建議嗎?」

「我現在正需要好建議。」

「那麼你就直接到辛肯路,找法拉·沙麗芙。」

「誰?」

「一個真的很美麗的資訊科學教授。她今天整天都請假。」

「你是說我現在真正需要的是一個有魅力而又聰明的女人?」

「不,不是這樣。沙麗芙教授剛剛打電話來,說她記得鮑德好像有事情想告訴你。她覺得她應該知道是什麼事,所以想找你談談,也許是為了完成鮑德的心願吧。這聽起來像是個不錯的起點。」

「你另外查過她嗎?」

「當然,不能完全排除她可能另有目的。不過她和鮑德很親近,兩人是大學同學,一起寫過幾篇科學論文。還有,社會版也出現過幾張兩人的合照。她是這個領域的名人。」

「好,我去。請你告訴她我已經上路了,好嗎?」

「好的。」安德雷說著將地址遞出。布隆維斯特幾乎是立刻離開辦公室,就跟前一天一樣,往霍恩斯路走的同時,也開始翻閱調查資料。途中有兩三次撞到人,但因為太投入也顧不得道歉,最後終於抬起頭來時,卻還沒走到沙麗芙的住處。

他就停在梅克維咖啡吧前面,便進去喝了兩杯雙份濃縮咖啡,站著喝。不只是為了驅散疲憊,還覺得來點咖啡因或許能消解頭痛,但喝完後不禁懷疑這樣是否真的有效。離開咖啡館時,感覺好像更難過,但都是因為那些白痴看了關於昨晚重大事件的報道後,淨髮表一些愚蠢的評論。那些傢伙說年輕人就只想出名。他應該向他們解釋,出名沒什麼好羨慕的,只會把人逼瘋,尤其當你沒睡覺又看到人類不該看的事情的時候。

布隆維斯特走上霍恩斯路,經過麥當勞與合作銀行後,走過環城大道時不經意地往右瞥了一眼,整個人頓時愣住了,好像看見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是什麼呢?不過就是一個交通事故頻發、瀰漫大量廢氣的十字路口,如此而已。但他一轉念便想到了。

這正是鮑德以萬分精準的手法畫出的紅綠燈,此時布隆維斯特又再度對他選擇此主題感到困惑。無論怎麼看,這都不是個特別的路口,破敗沒落、平平無奇。又或許這正是重點所在。

藝術的美醜在於個人的審美觀,即使如此,我們也只能知道鮑德曾經來過這裡,可能就坐在某張長椅上端詳著紅綠燈。布隆維斯特繼續走過辛肯斯達姆運動中心,然後右轉到辛肯路。

偵查警官桑妮雅·茉迪一整個上午都在外面跑來跑去,現在她人在辦公室裡,很快地看了桌上相框裡的照片一眼。那是她六歲的兒子亞可在足球場上踢進一球后拍的。茉迪是單親媽媽,生活安排得一團亂,接下來幾天可能又得忙得天昏地暗。有人敲門。包柏藍斯基總算來了,她得把調查指揮權移交給他,不過泡泡警官看起來也不是那麼想承擔責任。

他穿著半正式的外套和剛燙過的藍色襯衫,還打了領帶,看起來格外光鮮。他將頭髮旁分,蓋住光禿處,臉上有一種像做夢般恍恍惚惚、心不在焉的神情,就好像命案調查在他心裡是最不重要的事。

「醫生怎麼說?」她問道。

「醫生說重點不是要相信上帝,上帝沒那麼小心眼。重點是要明白人生是嚴肅而豐富的。我們應該懂得欣賞,也要努力讓這個世界更美好。凡是能在這兩者之間找到平衡的人,就很接近上帝了。」

「原來你是去找拉比呀?」

「對。」

「好吧,楊,關於欣賞人生這件事,我不敢說我幫得上忙,頂多只能請你吃一塊橙子口味的瑞士巧克力,我的抽屜裡剛好有。但如果能抓到射殺鮑德教授的兇手,肯定能讓世界稍微美好一點。」

「橙子口味的瑞士巧克力加上命案的線索,聽起來是個好的開始。」

茉迪掰了一塊巧克力遞給包柏藍斯基,只見他帶著一定的敬意咀嚼著。

「人間美味。」他說。

「可不是嗎?」

「你想想,要是人生偶爾能像這樣就好了。」他指著她桌上亞可那張歡天喜地的照片說。

「什麼意思?」

「如果歡樂也能展現出和痛苦一樣的力道的話。」他說。

「是啊,想想看可能嗎?」

「鮑德的兒子怎麼樣了?」他問道。

「很難說,」她回答,「他現在和媽媽在一起。有個心理醫師替他做過評估了。」

「那我們有什麼可以追查的線索?」

「可惜還不太多。已經查出兇器是一把雷明頓1911-r1手槍,最近剛買的。我們會繼續追,但我敢肯定不會有結果。有一些監視畫面,現在還在分析。但是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看不見那人的臉,也看不清任何明顯特徵——沒有胎記,什麼都沒有,只有其中一個鏡頭勉強看得出一隻手錶,看起來很昂貴。那個人穿黑衣,灰色帽子上沒有任何商標。霍姆柏跟我說他的舉動像個老毒蟲。其中有個畫面是他拿著一個黑色小箱子,可能是某種計算機或gsm基地臺,八成就是用這個侵入警報系統的。」

「我聽說了。防盜系統要怎麼侵入啊?」

「霍姆柏也查過,並不容易,尤其是這種規格的警報器,不過還是做得到。系統連線到網路和行動網路,再將資訊摘要傳送到位於斯魯森的米爾頓安保。那個人有可能用他的箱子記錄了警報器的一個頻率,然後再設法侵入。不然也可能是他碰巧遇見出門散步的鮑德,從他的nfc偷取了一些電子資訊。」

「什麼是nfc?」

「就是近場通訊,鮑德的手機裡用來啟動警報器的功能。」

「以前對付小偷和鐵撬棍還比較簡單。」包柏藍斯基說,「附近有車輛嗎?」

「有一輛深色車停在百來碼外的路邊,引擎時開時關,但唯一看見車的是一個老太太,名叫碧莉妲·羅絲,她不知道是什麼牌子。據她說,可能是沃爾沃汽車,或是跟她兒子的車一樣。她兒子開的是寶馬。」

「啊,好極了。」

「是啊,所以調查工作看起來有點暗淡無望。」茉迪說,「黑夜和天氣對兇手有利,他們可以四下走動不受干擾,除了布隆維斯特的供詞之外,我們只找到一個目擊者。是一個十三歲少年,伊凡·葛烈德。他骨瘦如柴,個性有點奇怪,小時候得過白血病,而且把自己的房間完全佈置成日本風。他說起話來還挺早熟的。小伊凡半夜起來上廁所,從廁所窗戶看見水邊有個高大的人。那個人望向海面,用兩隻拳頭畫十字,看起來既兇狠又虔誠,伊凡是這麼說的。」

「這組合不太妙。」

「對,宗教結合暴力通常不是好預兆。但伊凡不確定那是否真的是十字元號。他說看起來很像,可是也還有一點什麼,也許是軍人的宣誓。有一會兒他很擔心那人會投海自盡,他說當時的情況有一種儀式的味道,也略帶攻擊性。」

「不過他沒有自殺。」

「沒有,那個人往鮑德家的方向跑去了。他揹著一個軟背包,身穿深色服裝,可能還穿迷彩褲。他的身材健壯、行動敏捷,伊凡說這讓他想到自己的舊玩具,一些忍者武士。」

「這聽起來也不妙。」

「一點都不妙。他可能就是對布隆維斯特開槍的人。」

「布隆維斯特沒看到他的臉?」

「沒有,那人一轉身開槍,他就撲倒在地。事情發生得太快。可是據布隆維斯特的說法,那個人看似受過軍事訓練,這點和伊凡的觀察吻合。我不得不認同一點:他行動的速度與效率都指向那個方向。」

「有沒有查明布隆維斯特為什麼會在那裡?」

「問得清清楚楚了。要說昨晚有哪件事進行得很順利,那就是對他的問話。你看看這個。」茉迪遞出一份筆錄,「布隆維斯特和鮑德的一位前助理有過聯絡,這個助理說有人利用資安漏洞鎖定教授為目標,竊取了他的技術。這件事讓布隆維斯特感興趣,但鮑德過得像個隱士,幾乎不與外界接觸,買菜購物都由管家負責,這管家名叫……我看一下……拉絲珂太太,蘿蒂·拉絲珂,順便說一聲,她還受到千叮萬囑絕不能透露教授的兒子住在這裡。這點我等一下會說明。到了昨晚,我猜鮑德是覺得不安,想傾吐內心的一些焦慮。別忘了,他剛剛得知自己正面臨嚴重威脅,加上警報器被觸動,還有兩名警察守著屋子,他可能擔心自己來日無多吧,這已無從得知。總之,他在半夜打電話給布隆維斯特,表示有事相告。」

「從前要是碰到這種情況會找神職人員。」

「但現在找的是記者。其實這純屬臆測。我們只知道鮑德在布隆維斯特的語音信箱的留言內容,除此之外並不知道他打算跟他說什麼。布隆維斯特說他也不知道,這我相信。不過好像只有我一個人相信。對了,那個超級討厭鬼埃克斯壯就深信布隆維斯特有所保留,以便在雜誌上爆料。我覺得太難以置信。布隆維斯特是個難應付的頭痛人物,這我們都知道,但他不是那種會故意妨礙警方辦案的人。」

「絕對不是。」

「埃克斯壯態度很強硬,說應該以偽證罪、妨礙勤務罪逮捕布隆維斯特,天曉得還有哪些罪名。」

「這樣沒有幫助。」

「就是啊,考慮到布隆維斯特的能耐,我想我們最好還是跟他保持良好關係。」

「應該還得再找他談談。」

「我同意。」

「衛斯曼怎麼樣了?」

「剛找他談過,他的說辭沒什麼啟發性。衛斯曼跑到市區的每家酒吧——藝術家酒吧、劇場餐廳、歌劇院咖啡、麗希餐廳,你可以想象吧——為了鮑德和孩子的事咆哮怒罵,幾個小時沒停過,都快把一夥朋友逼瘋了。他喝得愈多、砸的錢愈多,就變得愈固執。」

「這件事對他為什麼這麼重要?」

「一部分是心理上的障礙。酒鬼都是這樣。我記得我有個上了年紀的叔叔,每次一喝醉,就會很固執地盯住一件事。不過衛斯曼顯然不止如此,一開始他不停地抱怨監護權的裁決,要是換成另一個人,大家可能會以為他真的很關心那個孩子。可是這次的情形……你應該知道衛斯曼曾經犯下傷害罪。」

「不,我不知道。」

「幾年前他和一位寫部落格的時尚博主荷娜塔·卡普辛斯基交往過,把她打了個半死,甚至差點毀容。鮑德也曾想舉報他,只是檔案一直沒送出去,可能是顧慮到自己的法律立場,但他顯然懷疑衛斯曼也對他兒子施暴。」

「你說什麼?」

「鮑德發現孩子身上有好幾處不明瘀傷,自閉症中心的一位心理醫師也證實這個說法,所以……」

「……衛斯曼之所以跑到索茨霍巴根去,恐怕不是因為愛和關心。」

「比較可能的是為了錢。鮑德帶回兒子以後,就不再支付他原本答應付的贍養費,或者至少沒付那麼多。」

「衛斯曼沒有試圖去檢舉他嗎?」

「照這情形看來,他很可能是不敢。」

「監護權的裁決還說了什麼?」包柏藍斯基略一停頓後問道。

「說鮑德是個不稱職的父親。」

「他是嗎?」

「他當然不是壞人,就跟衛斯曼一樣。但出過一次意外。離婚之後,鮑德每隔一星期會和兒子共度週末,當時他住在東毛姆區的公寓,滿滿的書從地板堆到天花板。有一次週末,六歲的奧格斯人在客廳,鮑德則是照常待在隔壁房間的計算機前面。詳細情形並不清楚,總之有一座小摺疊梯靠在其中一個書架旁,奧格斯爬了上去,很可能是拿了較高處的幾本書,結果跌下來摔斷手肘。他昏了過去,鮑德卻什麼也沒聽見,只顧著工作,直到幾個小時後才發現奧格斯躺在書堆旁的地上呻吟。他立刻變得歇斯底里,馬上開車送孩子去掛急診。」

「然後就徹底失去監護權了?」

「不止這樣。他被斷定為情緒控制不良,沒有能力照顧孩子,因此不準與奧格斯單獨相處。不過老實說,這份裁定我有點不以為然。」

「為什麼?」

「因為那個聽證會根本是一面倒。前妻的律師炮火猛烈,得理不饒人,而鮑德則是唯唯諾諾地說自己沒用、不負責任、不配活在世上,等等。在我看來,裁定書的內容充滿惡意與偏頗,大意是說鮑德從來無法與其他人互動,始終躲在機器的世界裡。這次我稍微深入地瞭解他的生活之後,對於這案子的處理實在不怎麼認同。法官把他滔滔不絕的內疚與自責奉為真理了。無論如何,鮑德非常合作,誠如我剛才所說,他同意付一大筆贍養費,好像是每個月四萬,外加一筆九十萬克朗一次付清,以備不時之需。過後沒多久,他就去美國了。」

「但後來又回來了。」

「對,這其中有幾個理由:他的技術被偷,也許已經知道是誰幹的,加上他又和僱主發生嚴重爭執,但我認為也和兒子有關。我剛才提到的那個自閉症中心的女醫師,最初對孩子的發展十分樂觀。沒想到情況完全不如她預期,她還接到報告說在孩子的教育方面,漢娜·鮑德和衛斯曼並未負起該負的責任。當初說好讓奧格斯在家自學,但那些特殊教育的老師似乎受到挑撥離間彼此不合。孩子受教育的錢很可能被挪用了,也很可能偽造了老師的名字,諸如此類。不過這完全是另一回事,以後可能得有人去查一查。」

「你剛才說到自閉症中心那個女醫師。」

「對,她覺得不對勁便打電話給漢娜和衛斯曼,他們跟她說沒事,但她隱約感覺他們沒說實話。於是,她沒有依標準程式先行通知就去作家庭訪問,他們拖拖拉拉,好不容易才讓她進去,她看得出孩子情況並不好,發展停滯不前。她還看到那些瘀傷。所以她就打電話到舊金山與鮑德長談,不久之後鮑德便搬回來,不顧監護權的裁定,把兒子帶回索茨霍巴根的新家。」

「如果衛斯曼一心想要孩子的贍養費,那鮑德是怎麼做到的?」

「問得好。據衛斯曼的說法,孩子可以說是被鮑德綁架走的,可是漢娜有不同說辭。她說鮑德突然出現,但整個人好像有所改變,所以她就讓他帶走了孩子。她甚至覺得孩子跟著父親會比較好。」

「那衛斯曼呢?」

「據漢娜說,衛斯曼喝醉了,又剛剛接到一部新電視劇的重要角色,所以趾高氣揚,自信過了頭,才會答應。不管衛斯曼再怎麼沒完沒了地假裝關心孩子的好壞,我想他還是很慶幸能擺脫那孩子。」

「結果後來呢?」

「後來他後悔了,最主要還是因為他無法保持清醒而被換角了。他忽然又想把奧格斯要回去,當然了,不是真的想要孩子……」

「是孩子的贍養費。」

「沒錯,他的酒友證實了這一點。昨晚衛斯曼刷信用卡刷不過,真的就開始為孩子的事大呼小叫罵聲連連。後來跟酒吧裡一名年輕女子討了五百克朗,大半夜搭著計程車去了索茨霍巴根。」

包柏藍斯基沉思片刻後,又再次凝視著茉迪兒子的照片。

「真夠亂的。」他說。

「就是。」

「正常情況下,這個案子差不多可以破了,那場監護權戰爭裡總能找到動機。不過這些侵入警報系統、看起來像忍者的人,和這件事不搭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