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溫·尼丹姆(有時被稱為艾德老大)不是美國境內酬勞最高的安全技術人員,卻可能是最頂尖的。他在南波士頓區和多徹斯特區一帶長大,父親是個超級窩囊廢、爛酒鬼,平時在港口打打零工,但經常喝酒喝得不見蹤影,酒後鬧事進看守所或醫院的情形也屢見不鮮。但他去喝酒作樂卻是家人最快活的時候,算是給大家一點喘息的空間。每當艾德的父親勉為其難地待在家裡,就會把老婆打得遍體鱗傷。有時候艾德的媽媽會把自己反鎖在廁所裡好幾個小時,甚至好幾天,邊哭邊發抖,聽說她才四十六歲就因為內出血去世。艾德的姐姐也染上了毒癮,對此誰都不會感到訝異。至於不久之後剩餘的家人隨時可能面臨無家可歸的命運,也就更不會令人感到驚訝了。
童年的經歷已註定艾德一生風波不斷,十來歲便加入一個自稱「幹幫」的幫派。他們是多徹斯特的麻煩人物,一天到晚幫派械鬥、暴力傷人、搶劫雜貨店。艾德從小的相貌就帶有些許暴戾,加上他從來不笑,上排還缺了兩顆牙,更顯得駭人。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天不怕地不怕,臉上老是帶傷,不是因為和父親打架就是幫派幹架時留下的。學校老師多半怕他怕得要命,每個人都深信他的下場不是坐牢就是頭部中彈。然而有幾個大人開始留意到他了——無疑是因為他們發現在他目光炯炯的藍眼珠裡,不止攻擊與暴力。
艾德求知若渴,這股壓抑不住的能量讓他能夠用搗爛公交車內部裝置的精力,很快地讀完一本書。放學後他往往不想回家,寧可繼續待在所謂的資訊教室裡,那裡頭有幾臺計算機。他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有一位姓拉松(聽起來像是瑞典姓氏)的物理老師,發現他計算機能力特別強。接著在社工介入後,他得到一筆獎學金,並轉學到另一所學生普遍較用功的學校。
他的課業表現突飛猛進,獲得許多獎學金與榮譽,最後還進了麻省理工學院的電機工程與資訊科學系就讀——以他種種的不利條件看來,這簡直有如奇蹟。他的博士論文探討一般對於新的非對稱式加密系統(如rsa)某些特有的恐懼,隨後陸續接下微軟和思科的高階職位,最後才被延攬進馬里蘭州米德堡的國家安全域性。
即使拋開青少年時期的犯罪行為不論,他的資歷也不符合這個職業。大學時期他大麻抽得很兇,也曾一度大談社會主義甚至無政府主義的理想,還因為傷人被逮捕過兩次——不是什麼重大案件,只是在酒吧打架。他的脾氣依然火暴,凡是認識他的人都儘可能不去招惹他。
然而國安局看到了他的其他長處,除此之外,也因為那是二〇〇一年秋天。當時美國的資安部門極缺計算機技術人員,幾乎是誰都聘用。接下來的幾年間,誰也沒有質疑艾德的忠誠度或愛國情操,就算有人想質疑,他的優勢也總能蓋過缺點。
艾德不只是天賦異稟,他還有一種略帶偏執的個性,一種追求精準的狂熱和風馳電掣般的效率,在在顯示他正是負責為美國最高機密部門建立資訊安全系統的最佳人選。他的系統肯定無人能破解。對他而言,這關乎個人榮辱。他很快就讓自己成為米德堡不可或缺的人,甚至到了不時地有人大排長龍等著向他諮詢的地步。怕他的人不少,因為他經常口出惡言,還曾經叫國安局的頭兒去死,就是那個傳奇人物查爾斯·歐康納上將。
「動一動你他媽的那個忙碌的腦袋瓜想想,很可能就會明白了。」當上將試圖評論他的工作時,艾德如此咆哮道。
但歐康納和其他所有人都忍氣吞聲。他們知道艾德又吼又叫是有道理的——可能因為同事對於資安規定一直粗心大意,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儘管以他被授權的層級,差不多什麼資訊都能取得,儘管近幾年來,國安局已被左右兩派人士視為魔鬼的化身、奧威爾筆下的老大哥,而飽受猛烈抨擊,他仍不止一次涉入部門裡的其他業務。在艾德看來,只要他的安全防護系統保持精準完美,組織想幹嗎都行。由於他尚未成家,多少相當於住在辦公室裡。
偶爾喝起酒來,他會變得對過去異常傷感,但除此之外,並無跡象顯示他曾將自己的工作內容告訴過外人。在外邊的世界裡,他始終守口如瓶,要是有人問起他的職業,他總有一套反覆演練多次的掩護說辭。
他之所以能平步青雲,成為國安局最資深的安全主管,並非運氣,也不是靠著陰謀或操作。艾德和手下的團隊加強了內部監控,「以免忽然冒出新的告密者,給我們來個迎面痛擊」,並在連續幾天不眠的夜裡創造出他暱稱為「翻不過的牆」或「兇猛小警犬」的東西。
「沒有得到允許,哪個王八蛋都進不來,哪個王八蛋都不能亂搜亂找。」他這麼說道,而且非常引以為傲。
他一直都很自傲,直到十一月災難發生的那個早上為止。一開始那是個晴朗美好的日子。艾德挺著累積多年而成的大肚腩,以獨特的姿態從咖啡機那頭搖搖擺擺晃了過來。他仗著自己的資深地位,全然不顧服裝規定,穿的是牛仔褲搭配紅色法蘭絨格紋襯衫,襯衫腰圍處的扣子沒全扣上。他嘆了口氣坐到計算機前面。今天人不太舒服,背部和右膝蓋發疼,讓他忍不住暗暗咒罵老同事亞羅娜·卡札雷斯不該在前一晚千方百計說服他出去跑步。她根本就是虐待狂。
幸好沒有非常緊急的事情要處理,只須傳送一則內部備忘錄,告知與大型it公司合作的cost計劃負責人一些新程式,他甚至更改了代號。但工作並未持續太久,才剛剛用他慣有的浮誇口氣寫了幾句:
為避免任何人再度受愚蠢習性所誘惑,也為了讓所有人提高警覺,像個偏執的優秀資訊組幹員該有的樣子,我只想指出……
就被警示音打斷了。
他並不怎麼擔心。他的警告系統非常敏感,資訊流中稍有偏差就會有反應。一定是發生異常現象,可能是通知有人試圖超越許可權作業或是某些小干擾。
結果他根本還來不及探查,一轉眼就發生了十分詭異的事,詭異到讓他有好幾秒鐘都不肯相信,只是坐在那裡瞪著螢幕看。不過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有個遠端存取木馬侵入了國安局內部網站nsanet。要是在其他地方,他會暗想:這些王八蛋,非整死他們不可。但這裡是管控最嚴密的地方,他與手下今年才仔仔細細爬梳過上百萬次去偵測每個細微弱點,這裡,不,不,不可能,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他不知不覺閉上眼睛,彷彿希望看不見,一切就會消失。但當他重新睜眼看著螢幕,剛才起頭的句子已經寫完了。他的句子底下自動填上了:
你們應該停止所有的非法活動。其實這很簡單明瞭。監視人者,人恆監視之。這裡頭蘊含著基本的民主邏輯。
「天啊,天啊。」他喃喃地說,至少這代表他已漸漸恢復些許鎮定。不料文字仍繼續出現:
放鬆一下,艾德。你為何不開車到附近兜兜風。我拿到root了。
看到這裡,他大喊了一聲。「root」一字讓他的整個世界隨之崩塌。約莫一分鐘的時間裡,計算機系統最機密的部分快如閃電地執行著,他真的覺得心臟病就要發作了,此時只模模糊糊意識到開始有人圍聚在他的桌旁。
「主教牧徽」酒吧里人不多。這種天氣讓人不想出門,連住家附近的酒吧也不想光顧。然而布隆維斯特一進門就聽到叫嚷與笑聲,還有一個粗啞的聲音高喊:「小偵探布隆維斯特!」
出聲的男子有張紅潤的胖臉,頭上頂著一圈鬈髮,留了一撇講究的小鬍子,布隆維斯特在這一帶見過很多次。他好像叫亞納,每天下午兩點亞納都會準時來酒吧報到。今天顯然來得比平時早,和另外三名酒友坐在吧檯左邊的桌位區。
「是麥可·布隆維斯特。」布隆維斯特面帶微笑糾正他。
亞納與友人大笑起來,好像布隆維斯特的真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有什麼精彩獨家嗎?」亞納問道。
「我想把‘主教牧徽’裡骯髒下流的勾當全部公之於世。」
「你認為瑞典人已經準備好接受這種報道了嗎?」
「應該還沒。」
事實上布隆維斯特很喜歡這群人,雖然與他們的交談全是信口胡謅的戲謔之言,但這些人是當地景緻的一部分,讓他在這一區有歸屬感。當其中一人喊出「聽說你已經玩完了」時,他一點也不生氣。
這話不僅沒有激怒他,反而讓這整個抨擊他的事件,恰如其分地跌到低下而接近鬧劇的程度。
「我已經玩完十五年了,酒瓶兄弟你好啊,所有好事都會過去。」他引述詩人弗勒汀的詩句,一面四下張望,看看是哪個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指使一個疲憊的記者到酒吧來。由於除了亞納與他的酒友之外別無他人,他便朝吧檯的阿密爾走去。
阿密爾又高又胖,一派樂天而又勤奮,是四個小孩的父親,經營這家酒吧已有數年。他和布隆維斯特結為好友,不是因為布隆維斯特是特別熟的常客,而是因為他們倆以截然不同的方式互相幫助過。曾有一兩次布隆維斯特在家招待女性客人,卻沒時間到酒品專賣店買酒,阿密爾便為他提供一兩瓶紅酒,而布隆維斯特也曾幫助過阿密爾的一位沒有身份的朋友寫信給相關單位。
「什麼風把你這位貴客給吹來了?」阿密爾問道。
「我來見一個人。」
「很有意思的人嗎?」
「應該不是。莎拉還好嗎?」
莎拉是阿密爾的妻子,剛剛動過髖關節手術。
「還在嗷嗷叫,吃止痛藥。」
「聽起來很辛苦。替我向她問聲好。」
「好的。」阿密爾說,隨後兩人東拉西扯了一會兒。
但李納斯沒有現身,布隆維斯特心想這八成是個惡作劇。不過話說回來,要整人還有比騙你到鄰近酒吧更好的做法,因此他又多待了十五分鐘,聊一些有關金融與健康的話題。然後正轉身走向大門準備離開,李納斯出現了。
誰也不明白嘉布莉·格蘭最後怎麼會進入瑞典國安局,而最不明白的人就是她自己。一直以來,人人都認定她是那種前途一片光明的女孩。昔日同住在耶秀姆高階郊區的女性友人看她都三十三歲了,既沒名氣也沒錢,也沒嫁給有錢人(其實是根本就沒嫁出去),都為她著急。
「你是怎麼回事啊,嘉布莉?你想當警察當一輩子嗎?」
大部分時間她都懶得回嘴,也懶得指正自己不是警察,而是被挖角去當分析師了,而且她最近正在外交部寫一些具有空前挑戰性的主題,又或是暑假期間她都在《瑞典日報》擔任寫社論的資深記者。除此之外的工作,其實大多都不能談,因此她乾脆保持沉默,即使任職國安局被視為極其低下的工作也只能忍耐——不止那些勢利的朋友這麼想,身邊的知識分子更是這麼想。
在他們眼中,秘密警察就是一群行動笨拙、思想右傾的白痴,為了一些基本上屬於種族歧視的理由,就對庫爾德人和阿拉伯人窮追猛打,但為了保護蘇聯間諜,即便犯下重罪或侵犯人權也絲毫不會良心不安。說真的,有時候她也有同感。組織里有無能的人也有不健全的價值觀,而札拉千科事件至今仍是一大汙點。不過這只是一部分事實。振奮人心且重要的工作也同時在進行著,尤其是人事大幅改組之後的現在,有時她感覺到最能瞭解目前世界各地動盪局勢的地方就在國安局,而不是在任何社論文章或演講廳中。不過當然了,她仍時常自問:我是怎麼來到這裡,又為什麼會待下來?
說到底,有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虛榮心。當初聯絡她的不是別人,正是新上任的國安局長海倫娜·柯拉芙。她說經過這麼多風波和輿論的撻伐,招聘新人的方式必須重新思考,我們需要「引進大學裡真正的精英,而老實說,嘉布莉,你就是不二人選」。一切就這麼定了。
嘉布莉首先受聘為反間諜分析師,後來加入產業保護小組。她年輕,有種中規中矩的魅力,雖然被取了「爸爸的小情人」「目中無人的上流賤貨」等綽號,但她反應快、吸收力強、想法不受限於框架,是新進人員中的明日之星。而且她會說俄語,是就讀斯德哥爾摩經濟學院時學的,不用說,當時的她肯定是個模範學生,卻始終不是那麼熱衷學業。她夢想的不只是從商度日的生活,因此畢業後便去應徵外交部的工作,當然也順利錄取。但她覺得在這裡也不特別刺激有趣——外交官太死板,頭髮梳得太油亮整齊了。就在這時候,柯拉芙找上了她。如今嘉布莉已經在國安局工作五年,雖然過程不怎麼順利,但才能終於逐漸受到肯定。
這是難熬的一天,而且不只是因為天候惡劣。組長拉尼亞·歐洛夫森一臉陰沉不快地出現在她辦公室,告訴她出任務的時候最好別搞曖昧。
「搞曖昧?」
「有人送花來了。」
「那是我的錯嗎?」
「是,我確實認為你有點責任。我們實地出任務的時候,隨時都要展現紀律和矜持。我們代表的是一個絕對重要的公共部門。」
「真是太棒了,親愛的歐洛夫森,跟你在一起總能學到一點東西。現在我總算明白,愛立信電信公司的研發主管之所以分不清一般的禮貌行為與搞曖昧,責任全都在我。我現在知道了,當男人看到單純的微笑就以為有性暗示,而且沉醉在這種完全一廂情願的想法中,我應該怪自己。」
「別傻了。」歐洛夫森說完便消失不見。事後她很後悔回了嘴。
像這樣發洩很少會有好處。但話說回來,這種鳥事她已經忍耐太久,也該挺身為自己說說話了。她很快將桌面清理乾淨,拿出英國政府通訊總部送來的一份關於俄羅斯對歐洲軟體公司進行產業間諜活動的報告,之前一直都沒有時間看。這時電話響了,是柯拉芙。嘉布莉很開心,她都還沒有打電話去申訴或抱怨,反而先接到電話了。
「我直接說重點,」柯拉芙說:「我接到美國來的電話,事情有些緊急。你能不能用你的思科網路電話接?我們安排了一條安全線路。」
「當然可以。」
「好,我要你幫我分析一下資訊,看看裡頭有沒有什麼。聽起來很嚴重,可是我不太懂這人傳過來的資訊,喔,對了,她還說認識你。」
「接過來吧。」
是美國國安局的亞羅娜·卡札雷斯,不過有一度嘉布莉很懷疑真的是她嗎?她們最後一次碰面是在華盛頓特區的一場會議上,當時亞羅娜是個自信滿滿、魅力十足的演說者,她將演說主題以較為婉轉的方式描述為積極的資訊監控——其實就是計算機入侵。散會後她們倆一塊去喝了幾杯,嘉布莉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對她深深著迷。亞羅娜抽小雪茄煙,有著低沉性感的嗓音,說起那些強有力的簡短俏皮話與經常夾帶的性暗示很搭。但此時在電話上的她聽起來頗為困惑,有時說著說著也不知怎的就亂了頭緒。
布隆維斯特其實猜不到出現的會是什麼樣的人,也許是個時髦的年輕人,一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不料到來的人看起來像個流浪漢,短小身材,穿著破爛的牛仔褲,深色的長髮許久未洗,眼神中帶有些微睡意與鬼祟。他大概二十五歲,也可能更年輕,皮膚狀況很差,額前的頭髮垂下來遮住眼睛,嘴巴上還有一處潰爛,看起來相當嚇人。李納斯不像是握有重要獨家的人。
「你應該就是李納斯·布蘭岱吧。」
「沒錯。抱歉遲到了。剛好遇到一個認識的女生。我們高一同班,她……」
「我們還是趕快辦正事吧。」布隆維斯特打斷他,並帶路前往酒吧內側的一張桌子。
阿密爾帶著謹慎低調的笑容來到桌旁,他們點了兩杯健力士啤酒,然後安靜地坐了幾秒鐘。布隆維斯特不明白自己為何這麼焦躁不耐煩,這不像他,或許和賽納之間鬧出的這些風風雨雨畢竟還是擾亂了他。他衝著亞納那夥人笑了笑,他們全都瞪大雙眼緊盯著他二人。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李納斯說道。
「聽起來是好主意。」
「你知道‘超技’嗎?」
布隆維斯特對電玩遊戲所知不多,但連他都聽說過「超技」。
「知道,聽過。」
「只是聽過?」
「對。」
「這麼說你也就不知道這個遊戲之所以與眾不同,或至少之所以這麼特別,是因為它有一個人工智慧功能,可以讓你和一個玩家溝通戰略,而你卻無法肯定和你交談的是真人還是數位產物,至少一開始無法確定。」
「是嗎?」布隆維斯特回應道,他壓根不在乎一個破電玩遊戲的複雜細節。
「這是這項產業一個小改革,而我正好也參與了研發。」李納斯說。
「恭喜。這麼說你肯定賺翻了。」
「問題就在這裡。」
「什麼意思?」
「我們的技術被偷走了,現在‘真實遊戲’賺進了數十億,我們卻一毛錢也拿不到。」
這套說辭布隆維斯特以前就聽過。甚至有一位老太太聲稱《哈利波特》全是她寫的,卻被羅琳用心電感應術給偷走了。
「所以,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他問道。
「我們的計算機被黑了。」
「你怎麼知道?」
「國防無線電通訊局的專家確認過,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名字,另外還有一個……」
李納斯沉吟不語。
「什麼?」
「沒什麼。不過就連國安局也插手了,你可以找那裡的嘉布莉·格蘭談談。她是分析師,我想她會證實我的說辭。她去年發表的一份公開報告中提到過這件事。我這裡有檔案編號……」
「換句話說,這不是新聞。」布隆維斯特插嘴道。
「對,不算是真的新聞。《新科技》和《計算機瑞典》都寫過。可是因為法蘭斯不想談,有一兩次甚至還否認有入侵行為發生,所以報道始終不深入。」
「但這就是個舊聞。」
「應該可以這麼說。」
「那我為什麼要聽你說呢,李納斯?」
「因為現在法蘭斯好像明白髮生什麼事了。我想他就坐在火力強大的炸藥上面,他對於安全防護變得瘋狂到極點,電話和電子郵件只用超高加密模式,而且剛剛買了一套新的防盜警報系統,包含攝影機、感應器等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認為你應該和他談談,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像你這樣的人也許能讓他開口,他不聽我的。」
「所以你指使我到這裡來,就是因為一個名叫法蘭斯的人看起來好像坐在炸藥上。」
「不是一個叫法蘭斯的人,布隆維斯特,而是法蘭斯·鮑德本人,我沒說嗎?我是他的助理之一。」
布隆維斯特搜尋記憶,唯一想得起來姓鮑德的只有那個女演員漢娜·鮑德,天曉得她後來怎麼樣了。
「他是誰?」他問道。
他看到對方的表情充滿鄙夷,不禁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