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也是。今晚想不想有人作伴?」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愛莉卡。」他說完便離開雜誌社,走上約特坡路。
狂風冷雨吹打得他咒聲連連,一度甚至想衝進口袋書店,再買一本英文偵探小說來逃避現實。不過最後他還是轉進聖保羅街,就在經過右手邊的壽司店時手機響了。本以為一定是愛莉卡,沒想到是女兒佩妮拉,他這個父親已經因為為女兒做得太少而心懷愧疚,她肯定是故意挑這最壞的時機來聯絡他。
「嗨,親愛的。」他說道。
「什麼聲音那麼吵?」
「應該是暴風雨的聲音。」
「好啦,好啦,我很快就說完。我申請到畢斯科普斯阿諾學院的創意寫作班了。」
「這麼說你現在想當作家囉。」他的語氣太刻薄,近乎譏諷,無論如何都對她不公平。
他本該說聲恭喜,祝她好運就得了,只是佩妮拉這麼多年來一直很不順,老是在基督教派與課程之間跳來跳去,一事無成,如今又再次改變方向,實在讓他感到筋疲力盡。
「我好像沒有感受到一丁點的喜悅。」
「抱歉,佩妮拉,我今天的狀況有點不好。」
「你的狀況什麼時候好過?」
「我只是覺得以目前的大環境看來,寫作恐怕不是好的選擇。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真正適合你的路。」
「我不會像你那樣寫一些無聊的新聞。」
「那你打算寫些什麼?」
「我要投入真的寫作。」
他也沒問什麼叫真的寫作,就說:「那好。你錢夠用嗎?」
「我在韋恩咖啡館打工。」
「今晚要不要過來吃飯,我們可以談談?」
「爸,我沒時間。只是跟你說一聲。」她說完便結束通話電話,儘管他試著正面看待她的熱忱,卻只是讓心情更糟。他抄捷徑穿越瑪利亞廣場和霍恩斯路,回到貝爾曼路的公寓。
有種好像剛剛離開的感覺。他甚至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失業了,即將展開新生活,到時會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不用再拼命工作。有那麼一剎那,他想把房子打掃乾淨,因為雜誌、書和衣服丟得到處都是。後來還是改變主意,從冰箱拿出兩瓶比爾森啤酒,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更清醒地把一切事情想透徹,儘量以體內有一點點啤酒時最清醒的狀態思考。
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完全沒概念,最令人擔憂的是他無心戰鬥,反而異常認命,就好像《千禧年》正慢慢溜出他的興趣範圍。也該做點新鮮事了,不是嗎?他自問道。隨即想起凱莎·歐克絲丹,她是個相當迷人的人,他們偶爾會相約一塊喝幾杯。歐克絲丹是瑞典電視臺《特派調查》節目的製作人,已經試圖延攬他多年。不管她提出什麼條件,也不管她如何鄭重其事地保證全力支援、絕不干涉,他都不為所動。《千禧年》一直都是他的家、他的靈魂。可是現在……也許他應該抓住機會,也許「特派調查」的工作能讓他重燃熱情。
手機響了,他一度感到高興,並暗自發誓:無論是愛莉卡還是佩妮拉,他都會心平氣和認真傾聽。結果都不是,未顯示來電號碼,因此他帶著戒心接起。
「是麥可·布隆維斯特嗎?」對方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我是。」他說。
「你有時間談談嗎?」
「可能有,如果你能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李納斯·布蘭岱。」
「好,李納斯,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
「我要爆料。」
「說來聽聽。」
「如果你肯移駕到對街的‘主教牧徽’酒吧跟我碰面,我就告訴你。」
布隆維斯特惱火了,不只因為那專橫的口吻,還因為自己的地盤受到侵犯。
「在電話上說也一樣。」
「這種事不應該在開放的線路上討論。」
「我怎麼覺得跟你說話很累呢,李納斯?」
「可能是你今天過得不順。」
「我今天的確過得很不順,你說對了。」
「你看吧。到主教酒吧來,我請你喝杯啤酒,順便告訴你一件驚人的事。」
布隆維斯特只想回嗆一聲:「別指使我!」但不知為何,或許是因為現在除了坐在頂樓公寓思索未來之外,沒其他的事可做,所以他回答說:「我可以自己付錢。不過好吧,我去。」
「明智的決定。」
「但李納斯……」
「怎麼了?」
「你要是拉拉雜雜跟我說一堆瘋狂的陰謀論,像是貓王沒死啦、你知道射殺首相帕爾梅的兇手是誰啦之類的,我馬上就掉頭回家。」
「沒問題。」李納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