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呂弗接過了導師馬克斯·馮·奧本海默的衣缽,繼續進行泛伊斯蘭主義的煽動破壞工作,這早就讓埃及的英國當局對他咬牙切齒了。最讓開羅當局驚恐的是,普呂弗長期以來一直與大量埃及反英人士,以及滿腹怨恨的赫迪夫本人保持著密切聯絡。埃及秘密警察曾多次追蹤到這位好博士和英屬埃及的一些最死硬、最危險的敵人進行秘密會晤。
所以,把這樣一個人放到赫迪夫圖書館,就好比是把縱火犯放到了煙花爆竹廠。德國人提議讓普呂弗擔任館長之後沒多久,英國人就通過外交途徑告知他們,普呂弗「不是合適的人選」。德國人作了很大的努力去爭取。德國駐開羅大使直接找到基欽納,力挺普呂弗的提名。到1911年10月底,德國駐英國大使保羅·梅特涅伯爵為此事一直找到了英國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
但德國人越是堅持要普呂弗當館長,英國人的疑心就越重。1912年初,基欽納通知德國大使館,這個問題交由埃及政府的教育部處理,而教育部再次駁回了普呂弗的提名。這是明目張膽的欺負人,因為所謂的埃及政府完全唯英國人馬首是瞻,但這事總算是了結了。對普呂弗來說,這是職業上的一個沉重打擊。他不僅因為未能當上館長而在公眾眼中顏面盡失,而且英國政府已經熟知他的小動作,因此他在德國駐開羅大使館已經不可能有晉升的空間了。
但這都還只是小問題。德國社會的精英結構雖然在其他領域得到了改革,但在外交部的外交領域還固守傳統。1912年和1812年一樣,德國外交領域是貴族的天下,由伯爵、親王和其他貴族們把持。一個圈外人幾乎不可能被接納進這個高階小圈子,普呂弗的導師馮·奧本海默伯爵漫長而徒勞無益的努力就是一個絕佳例證。
奧本海默雖然受過極好的教育,並且才華橫溢,但在德國外交部門的眼中,他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他有猶太血統。所以,他雖然在20多年的時間中一直努力從威望較低的領事部門調入外交部門,始終未能如願。他離成功最近的時候是1898年,當時很多德國貴族(他在柏林聯盟俱樂部的朋友)寫了連篇累牘的信函表示對他的支援,但是奧本海默的不幸在於,他這次提出申請的時候,恰好有另一個猶太人也在申請。在德國外交界的歷史上,只有過一個猶太外交官,是羅思柴爾德家族的成員。現在突然間又多出兩個猶太外交官的前景讓大家不寒而慄。
「我堅信不疑,」外交部一名高官就此事寫道,「我們現在面對的問題不是一個猶太人,而是更多的猶太人會通過他開啟的缺口,蜂擁而至……如果我們接納了一個人,下面就不好拒絕其他人了。」於是,奧本海默和另外那個猶太人的申請都被駁回了。
在紙面上,庫爾特·普呂弗這樣一個出生於中產階級下層家庭的平民,而且博士學位是從一箇中等大學獲得的,他升到外交部高層的機會幾乎和奧本海默一樣渺茫,但他的東方文化秘書的任命帶來了一線希望。在領事部門的這個職位上,偶爾會有晉升到外交部門的機遇。顯然,如果普呂弗當上圖書館館長的話,提升的機會就會增加很多。雖然努力過,但是最終失敗,現在他晉升的機會是零。
1912年全年和1913年大部分時間,普呂弗仍然繼續堅持下去,但是他感到無法擺脫被強加在自己身上的恥辱。埃及秘密警察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嚴密監視,現在他作為東方文化秘書的冒險活動也大大減少了。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或許還有徹底換一條新路的想法,讓他最終遞交辭呈,去迎接理夏德·馮·貝洛。
但在更廣泛的層面上,關於普呂弗未能就任圖書館館長的爭議,清楚地表明瞭20世紀第二個10年早期的一個特別險惡的特點。基欽納勳爵——統治著英國最重要的附庸國之一的1200萬人口的無冕之王——居然不得不親自參與到這場爭端中,已經令人難以置信了;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需要英國外交大臣及其最親密顧問親自過問呢?這些人難道真的百無聊賴到為德國駐開羅使館的一名下級官員的人事任命這樣一樁小事撰寫長篇備忘錄和為之激烈辯論?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就需要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戰之所以爆發的一個關鍵因素。到20世紀的第二個10年,永遠在爭權奪利的歐洲列強都在不停地製造危機,希望藉此佔到對手的一點小便宜;一種獨特的「戰爭迷霧」正在升起,這迷霧由成千上萬的雞毛蒜皮的怠慢、爭議和誤解組成。不僅英國外交大臣,各國的外交部長,甚至是首相、總理、總統和國王們的時間都被用來處理這種貌似無足輕重的小事,而且往往為了比庫爾特·普呂弗的事情更不重要的無稽之事而爭吵不休。在這種此起彼伏的抱怨和輕微冒犯的嘈雜中,如何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當真正的危機降臨時,如何識別它?
亞喀巴灣是紅海的一條100多英里長的狹窄水道,一邊是阿拉伯半島崎嶇的沙漠群山,另一邊是西奈半島的類似山巒。亞喀巴灣的最北端是一座屬於約旦的小鎮,叫作亞喀巴鎮。
在1914年,亞喀巴不過是個小漁村,1000多居民住在散佈於海岸的粗陋棚屋內。但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在斯圖爾特·紐科姆上尉和他的英國皇家工兵部隊看來,比他們已經繪圖的約4000平方英里土地更值得關注。
奧斯曼人如果要從他們治下的巴勒斯坦出征,入侵蘇伊士運河地域的話,最合理的路線當然是穿越西奈半島的最北端,即靠近地中海的地方。這是一條已經被人類使用了數千年的古道,沿途水資源雖然不多,但也被利用了數千年之久。敵人似乎不大可能取道遠在內陸、條件惡劣的尋漠,紐科姆的部下漸漸確定了這一點。到1914年2月初,他們已經勘察了邊境地區內陸的大部分,雖然發現了貝都因人留下的少量蹤跡和水井,但沒有發現任何可資較大規模入侵部隊利用的自然資源。
但是位於西奈—巴勒斯坦分界線最南端的亞喀巴卻是一個未知因素。土耳其人可以通過亞喀巴灣在紅海的出口,用船運兵到亞喀巴村,然後取陸路西進。10多年來一直有傳言說,土耳其人在秘密修建一條鐵路支線,將亞喀巴和阿拉伯內陸連線起來,以補充已經建成的山區鐵路線。拋卻這些傳聞不談,英國人已經知道,亞喀巴北面的庫維拉山區至少有兩條「道路」發源,當地的貝都因人長期以來一直利用這些道路奔襲西奈半島。綜上所述,在英國人把注意力集中在緩衝地帶更引人注目的北端時,土耳其人有可能會從緩衝地帶的最南端發動穿越西奈半島的攻勢。
正因為此,斯圖爾特·紐科姆認為進入亞喀巴是他的整個尋漠任務的關鍵所在。1914年2月中旬,他開始考慮如何才能進入亞喀巴,以及讓誰與他一同前往。
歷史往往是微不足道的時刻集合而成的故事,這些時刻要麼是偶然邂逅,要麼是無意中做出的決定,或者完全是巧合,在當時並不起眼,但卻以某種方式和其他的小時刻混合在一起,產生極其重大的影響。正如諺語所說,蝴蝶的振翅也會導致暴風雨。紐科姆上尉選擇一名同伴前往亞喀巴的決定就是這樣的一個時刻。
理論上,他可以從麾下的五個勘察組任意抽調一名工兵。工兵們的專業技能會很有用,但是他估計自己在亞喀巴會遭到冷遇,而兩名英國軍官大搖大擺進村的景象更會讓村民反感。或者他可以帶上倫納德·伍萊,後者陳腐的學究氣能夠讓人相信,他們正在進行的完全是一次科學調查。但是他選擇了勞倫斯。其中一個原因是他的確喜歡與勞倫斯相處,另一個原因是,自探險早期以來,勞倫斯多次表現出一種彬彬有禮但鋒芒畢露的特殊本領,這種本領在亞喀巴或許會派上用場。
紐科姆、勞倫斯和達霍姆於2月中旬來到了亞喀巴,正如紐科姆的預料,迎接他們的是一番白眼。當地的市長聲稱知道他們的目的何在,當即禁止他們進行任何繪圖、照相或考古工作。但紐科姆也預料到,這些束手束腳的限制會讓勞倫斯發揮出更大的積極主動性。「我儘可能多地拍照,」勞倫斯在給朋友愛德華·利茲的信中寫道,「我無論走到哪裡,都做考古調查。」
讓勞倫斯特別感興趣的是——這種濃厚興趣或許部分是由於可以公然藐視市長的禁令——離亞喀巴海岸幾百碼的一個小島上有一座堡壘的遺蹟。他秘密地讓一名船伕載他上島,船伕卻當即被警察逮捕了。勞倫斯不為所動,和達霍姆一起製作了一個簡易充氣筏,划著筏子上了島。
去的時候很輕鬆,回來卻不容易。勞倫斯和達霍姆在返程中既逆風又逆流,花了好幾個小時才上岸,在岸上等候多時的當地警察旋即將他們逮捕。火冒三丈的市長命令武裝士兵將兩人押解離開亞喀巴。但對負責押送勞倫斯的人來說很不幸的是,這不過給他提供了一個有趣的新挑戰而已。
「我得知,他們得到的命令是,不能讓我脫離他們的視線,」一週後,在亞喀巴以北50英里的一座城鎮,他給家人寫了一封信,「於是我徒步行進,在崎嶇山嶺和幹河床跋涉,把他們都累壞了。我在這裡已經紮營兩天了,他們還在從四面八方陸續追上來。」
這次強行軍的一個意想不到的獎勵是,勞倫斯無意中發現了貝都因人襲擾西奈半島時使用的兩條「大路」的交叉口。
這些發現後來對勞倫斯幫助極大。3年多一點之後,他將利用此次在亞喀巴的歷險中瞭解到的知識,以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方式征服這個具有戰略意義的村莊,這次戰役至今仍被認為是現代最大膽的軍事成就之一。
1月初,威廉·耶魯和魯道夫·麥戈文在耶路撒冷與希爾道別之後,就向克恩納布山進發。在貝爾謝巴與勞倫斯的屈辱會面發生幾天之後,他們抵達了克恩納布,當即就發現一條基本的化學法則派上了用場:能閃閃發光的不僅僅是摻有水的石油。只要濃度適當,很多礦物質都可以發光,包括鐵。希爾在30英里外用望遠鏡觀察到的閃閃發光的東西就是富含鐵尾礦的死水。
耶魯和麥戈文不禁垂頭喪氣,但是已經費盡周折,既來之則安之,於是他們花了幾天時間採集岩石樣本,並在地上鑽孔。他們判斷,克恩納布的確有石油——麥戈文對此相當肯定——但儲量不大可能達到符合商業利益的規模。兩人隨後返回了耶路撒冷,將這個潑冷水的訊息報告給紐約標準石油公司總部。
但奇怪的是,百老匯大街26號似乎並不像他們那樣大失所望,這讓耶魯和麥戈文感到匪夷所思。總部命令兩人在耶路撒冷潛伏下來,保持低調,他們就這麼低調地等到了3月中旬,隨後被派去三個特許區中的最後一個——君士坦丁堡以西的色雷斯山區,去做更多的徒勞無功的勘探。待在奧斯曼帝國窮鄉僻壤的耶魯有所不知,他在克恩納布的「發現」已經引發了一場複雜的外交拔河戰,涉及四大洲的眾多大使、高官和六七個國際公司。
勞倫斯在貝爾謝巴村外對耶魯的盤問使得英國政府得以準確判定紐約標準石油公司在巴勒斯坦感興趣的具體地點,政府內掀起了軒然大波。由於皇家海軍正在改用燃油,石油的來源已經是一個國家安全問題。控制新油田不僅僅是經濟事務,更是政治事務。隨後英國當局施展了一連串錯綜複雜的花招和計謀,希望破壞美國人的克恩納布交易,並安排一家英國公司來獲取這些開採特許權。他們依賴的情報來源是巴勒斯坦的特許權所有人之一——蘇萊曼·納西夫。納西夫嫻熟地將英美雙方玩弄於股掌之間,謀取私利。紐約標準石油公司捲入了競爭的狂潮,不僅對自己的一線地質學家麥戈文的判斷置若罔聞,而且最終花了比預計高得多的價錢去買克恩納布的開發特許權。
耶魯和麥戈文直到4月底從色雷斯返回君士坦丁堡時,才瞭解到這些情況。他們在那裡遇見了老上級希爾。希爾告訴他們,紐約標準石油公司剛剛購買了克恩納布25年的開發特許權,現在要在該地區大力開展勘探活動,因此需要修築道路,在沙漠中建立勞工營地,運送卡車、鑽井裝置和重型機械到一線。另外,紐約標準石油公司派遣他們三人到埃及,在那裡監督全部所需物資的採購,並協調物資的運輸交付。他們三人都沒有這方面的專業知識,但總部認為這無關緊要。到1914年春末,耶魯、麥戈文和希爾在紐約標準石油公司駐亞歷山大港辦事處研究著令人望而生畏的一大堆採購手冊。
但在這項新工作中,三人可以遵照一條強有力的指導原則:他們是標準公司的人。威廉·耶魯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這意味著必須負起責任來,果斷地決策。他們花了幾天時間翻看這些採購手冊,也沒有徵詢專業人士的意見,就為紐約標準石油公司在克恩納布的新專案訂購了價值25萬美金(相當於今天的3000萬美金)的鑽井裝置。這些裝置的供應商分佈在美國各地,裝置在巴勒斯坦全部到位就需要幾個月時間,實際的鑽井工作計劃於11月1日開始,但在此之前,還有許多工作要做。
第一步是從希伯倫修建一條公路,穿越朱迪亞丘陵地帶,然後穿過大約20英里人跡全無的沙漠,到達克恩納布。修路工作在不久的將來就會顯得至關重要。耶魯負責主持修路工程,他找到了巴勒斯坦最好的修路公司來執行這個任務。即便如此,還是出了么蛾子。修路的測量員在沿途房屋上用白色油漆在房屋牆壁上刷十字,作為標記,虔誠的穆斯林居民們認為這是要強迫他們改宗基督教,於是在希伯倫險些爆發騷亂。還有一次,持槍的貝都因人襲擊了丘陵地帶的一個建築隊,最終被紐約標準石油公司自己的民兵武裝打退。
但是耶魯心知肚明,最大的障礙是在公路的兩端。所有的鑽井裝置都需要從美國由海路運到地中海的雅法港,但是雅法沒有足以解除安裝這些重型機械的起重機。在公路的另一端還有許多瑣碎的小細節需要處理。沙漠自然是嚴重缺水的,雖然麥戈文在克恩納布地區發現了一些小井,但這些水根本不夠居住在那裡的20名工人使用,更不用說鑽井過程中需要的大量冷卻水了。但和整個工程的很多其他方面一樣,紐約標準石油公司對缺水的問題也不以為然。如果他們根本都不承認問題的存在,就更不會去努力解決問題了。
隨著工程一天天繼續下去,耶魯越來越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寫道:「主管(希爾)辦事毫無章法,不可避免地要釀成大禍,我私下裡非常害怕糟糕的結局。」
3月初,勞倫斯結束了尋漠的冒險,返回敘利亞,發現戴維·霍格思給他寄來了一封信。信中是天大的喜訊。卡爾基米什專案的主要贊助者——一位英國慈善家——對前一季的發現頗為滿意,最終撥出一筆數額相當大的款項,讓發掘工作長期開展下去,至少還有兩年,或許會一直進行到遺址的研究窮盡為止。聽到這個振奮人心的訊息,勞倫斯決定在返回英國度假期間快速地把呈送給巴勒斯坦探索基金會的尋漠報告寫完,然後儘快返回卡爾基米什,好讓下一季的工作儘早開始。
勞倫斯返回英國的計劃是,先繞道去巴格達,然後沿底格里斯河而下到印度洋,因為他認為這條較長的海路能讓他在途中有時間撰寫尋漠報告。但是6月初發掘季節落下帷幕的時候,斯圖爾特·紐科姆的一封信讓他改了主意。
紐科姆在巴勒斯坦南部的工作已經完成,在5月份返回英國途中拜訪了卡爾基米什。當然了,卡爾基米什並不是什麼通衢大道的必經之地,紐科姆此次繞道的真正目的是繼續從陸路前往君士坦丁堡,刺探土耳其人和德國人在巴格達鐵路上的工程進展情況,尤其是他們在托羅斯山脈和阿瑪努斯山脈的隧道工程。紐科姆此行倒是很順利,但是一路上受到嚴密監視,所以無法細緻地研究隧道工程。紐科姆在6月的那封信中詢問勞倫斯和伍萊,他們在返回英國途中可否走同樣的路線,沿途儘可能地收集情報。兩位考古學家對軍事情報人員的新角色頗為熱衷,滿口答應。
這次旅行又是一次充滿偶然的跋涉,但最終的結果和勞倫斯到亞喀巴的旅行大不相同。在托羅斯山脈和阿瑪努斯山脈,他發現了奧斯曼帝國的一個至關重要、或許是性命攸關的薄弱之處。在後來的戰爭中,雖然他竭盡全力,但還是未能對這個弱點加以利用。
1914年6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一,勞倫斯坐在牛津市波爾斯特德路2號花園小屋內,給一位叫作詹姆斯·埃爾羅伊·弗萊克的朋友寫了一封長信。信的大部分篇幅繪聲繪色地描述了5月份在傑拉布盧斯的德國鐵路工程師和他們的工人們之間發生的一場混亂的鬥毆。但這封信的最有趣之處在於,它刻意省略了一些東西。在勞倫斯寫這封信的這一天——6月29日,星期一,英國幾乎每一份報紙的頭版都報道了前一天奧匈帝國的皇儲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及其夫人在薩拉熱窩街頭被塞爾維亞革命者暗殺的訊息。
薩拉熱窩傳來的訊息似乎對庫爾特·普呂弗和威廉·耶魯同樣毫無影響。普呂弗和理夏德·馮·貝洛在尼羅河上的長途旅行已經結束,到1914年6月底,普呂弗生活在慕尼黑,靠教授東方語言為生,收入不高。他的日記沒有提到斐迪南大公在巴爾幹遇刺的新聞。至於威廉·耶魯,他在希伯倫以南的公路上埋頭苦幹,幾周後才聽到這個訊息。
他們都對此事有些麻木不仁,倒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公眾對歐洲列強無休無止的虛張聲勢、耀武揚威已經習以為常,因為每隔幾個月就會爆發「危機」,沒過多久又平息下去,這次新的危機似乎也不足為奇。但薩拉熱窩刺殺事件具有決定性,因為那些主戰派讓它具有決定性。一根燃燒非常緩慢的導火索被點燃了,要花一個多月才會燒完,但是到1914年8月初導火索燃盡的時候,就將激發一場全歐洲範圍的大戰,最終把所有人都拖進了深淵。
6月29日,勞倫斯在給弗萊克的信中寫道,他打算在英國再待上兩三週,「然後東進」前往卡爾基米什。但是勞倫斯的考古生涯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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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林戰爭是英國與兩個布林人(即在南部非洲的荷蘭殖民者)共和國——德蘭士瓦(南非共和國)和奧蘭治自由邦之間的兩場戰爭,分別發生在1880~1881年和1899~1902年。戰爭的一個基本原因是爭奪德蘭士瓦的黃金。英軍兵力遠勝於布林人,但是起初接連慘敗,後來英軍採取焦土政策,以殘酷的鎮壓迫使布林人投降。英國就此確立了在南非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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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赫迪戰爭是19世紀晚期的一場殖民戰爭,最初在馬赫迪蘇丹與埃及之間進行。後來,英國加入埃及一方,與蘇丹作戰。曾參與這場戰爭的溫斯頓·丘吉爾在自己的著作《河上戰爭》中生動地描寫了這場戰爭。
關於尋漠探險幕後的軍事和政治動機,最詳細的記述見moscrop的imeasuringjerusalem/i,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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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普呂弗擔任赫迪夫圖書館館長爭端的英國政府通訊和報告見foreignofficerecords(外交部檔案)371/1114,file44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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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政府關於紐約標準石油公司在巴勒斯坦石油開採區的通訊見foreignofficerecords(外交部檔案)371/2124。另見埃德爾曼給國務院的報告,1914年4月10日;nationalarchives(u.s.)(美國國家檔案館)m353,roll67,document867.6363/4。
詹姆斯·埃爾羅伊·弗萊克(1884~1915),英國詩人、小說家和劇作家。
lawrencetoflecker,「monday[june1914],」ingarnett,ithelettersoflawrence/i,p.171。勞倫斯沒有寫明寫這封信的日期是6月的哪一個星期一,但根據他在6月1日從卡爾基米什寫給家人的信(他在這封信中講到自己即將回家,稱「大約25日能到家」)可以推斷,應當是6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