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想到的這個保留條件使本多戰慄。透還有半年就滿二十一歲了。假如這半年裡透死掉,本多對他一切都可以寬恕。如今這個一無所知的小子,妄自尊大,一味刻薄,本多對此心知肚明,他是可以忍耐下去的。不過,透要是個冒牌貨呢?……
一想到透的死,就給近來的本多莫大的安慰。當他受盡凌辱,就巴不得這個年輕人死去,他打內心裡已經把透殺了。猶如透過雲母遙望太陽,他從年輕人的殘暴和冷酷的前頭,一旦透視到死亡,本多就鬆了口氣,他喜不自勝,洋洋自得地寄予愛憐和寬恕。此時,本多陶醉於可謂「慈悲心」的光明正大的殘酷之中。或許,這就是以往他在一無所有的遼闊的印度原野的明光中發現的那種感情。
本多尚未出現明顯的不治之症的徵兆。血壓不必擔心,心臟也沒什麼障礙。他堅信,最多再忍耐半年,他就會比透活得長久,哪怕長一天也好。對於這個年輕人的暴死,他將毫不吝惜地傾注滿腔弔慰的淚水!此外,面對愚昧的世人,還能扮演一位老而失掉寶貝兒子的不幸父親的角色。他洞悉一切,憑藉浸滿毒汁的甘美而靜謐的愛,一面預見著透的死,一面忍耐透的殘暴。這其中,不能說沒有什麼快樂。在他看到的時光的前頭,透的暴虐就像蜉蝣的羽翼,看上去可愛而透明。人是不會愛比自己生命長久的家畜的。可愛的條件在於生命之短促。
抑或透因某種預感的到來而焦灼不安吧?就像往昔眺望水平線的彼方,突然出現一艘未曾聽聞的怪船一樣。更確切地說,或許是死的預感無意識攪擾著他,讓他如此焦灼不安的吧?想到這裡,本多心中便生出無限溫存,在此種前提下,不單對透,本多也可以關愛所有的人了。他學會了一切不祥的人性之愛。
不過,透要是個冒牌貨呢?……假如透一直活下去,本多趕不上他,早晚老衰致死呢?……
眼下他才知曉,剛才體內逐漸醒來的急火攻心般的情慾,卻原來根植於此種不安。假如自己先死,不管多麼卑劣的情慾都不可斷絕。或者本來就命裡註定,自己將死於此種屈辱和誤判之中吧?對於透的誤判本身,抑或就是命運為本多自己設定的圈套。假如本多這樣的人也有命運的話。
細思之,透的意識太像自己了。這就是本多長期感到不安的根源。透或許早已看穿一切,透知道自己永生,也明明知道這位確信他早夭的老人居心不良,他處心積慮對自己施行各種實務性教育,其用意在於報仇。……
八十歲的老人同二十歲的青年,或許正在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肉搏戰。
——這時候,車子進入闊別二十餘年的神宮外苑,從權田原口進去向左拐,駛入環狀路。本多先是來上一通沒完沒了的咳嗽,權當是開場白,接著吩咐道:
「再轉彎,再轉彎。」
沿著夜間的林木轉彎的當兒,蛋黃色的襯衫在密林深處倏忽一閃,消失了。隔了很久本多心間又湧起那種特殊的激動。他感到,自己往昔的色慾,猶如陳年落葉,依然隨處堆積於樹蔭下邊。
本多吩咐:
「再轉彎,再轉彎。」
車子一直向右轉,沿著繪畫館後面最濃密的森林間的人行道前進。兩三對情侶在路上走著,燈光依舊像以往那般黯淡。突然,左前方出現一束強光。夜間公園中央,高速道入口盡情張開著萬道金光的大嘴,好似客人很少光臨的寂寞的遊樂場。
右前方應該正對著繪畫館左側的森林,但夜間繁密的樹木擋住了視線,看不到那座圓形的屋頂。樹木的枝幹伸展到路面,樅樹、法國梧桐和松樹等林木,枝葉交錯。團團纏絡的龍舌蘭花叢中,蟲聲聒耳,甚至透過疾馳的汽車車窗都可以聽到。本多對以往的事記憶猶新。其中,各處草叢裡時時響起劈劈啪啪拍打蚊子的聲音,那是兇惡的豹腳蚊在叮咬皮膚。
他叫司機在繪畫館前停車場附近停車,先打發司機回去。那位司機從窄小的額頭下睃了本多一眼,這樣的一瞥能把人一下子擊倒。本多又提高嗓門對司機說可以回去了。他先把柺杖伸向人行道上,接著下了車。
繪畫館前停車場夜晚關閉,一旁豎著「夜間禁止入內」的告示牌。一條柵欄封住了車道。停車場值班房熄燈了,悄無聲息。
本多看著包租車開走了,隨即慢悠悠沿著長滿龍舌蘭的人行道走去。龍舌蘭泛著淡綠,於黑暗中挺著帶刺的葉片,滿含惡意的花叢一派寂靜。人影稀疏。對面的人行道上只看到一對男女。
本多走到繪畫館正前方,停住柺杖,環顧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周圍廣大的構圖。繪畫館圓形的大屋頂和左右翼樓,在沒有月光的夜間巍然聳峙。前邊配以方形的池塘和青白的露臺。路燈悠長的燈光宛如分離的潮線,對映著朦朧黯淡的鵝卵石地面……左前方天空矗立著大運動場高而圓的外牆,沒有發光的探照燈那盛氣凌人的背影劃破了天宇。野外的電燈只在最下邊部分密林的樹梢上,描畫出煙靄般的光的輪廓。
本多佇立於連個色情的影子都看不到的嚴整的廣場上,驀地感到自己彷彿站在胎藏界曼荼羅的正中央。
胎藏界曼荼羅是根本的兩界之一,同金剛界曼荼羅相對。它借蓮華之花作表象,以顯示胎藏界諸佛的慈悲之德。
所謂胎藏,具有含藏的意味,猶如世間賤女之胎得輪王之聖胎,凡夫煩惱淤泥般的心中包含著諸佛慈悲的功德。
那光明燦爛的曼荼羅完美的對稱,於中央中臺八葉院的中心,不用說供奉的是大日如來。十二大院由此向東西南北流出,諸佛各自的住所,精緻嚴整,左右相稱。
如果將高聳於無月夜空裡的繪畫館的圓形屋頂當作大日如來居住的中臺八葉院,眼下本多隔著池塘站立的寬敞的車道,較之虛空藏院更加靠西,或許就是那個孔雀明王居住的蘇悉地院一帶。
金碧輝煌的曼荼羅諸佛密密麻麻的幾何學般的配置,一旦轉移到為這裡幽暗森林所包圍的對稱的廣場上來,那麼鵝卵石的空白和柏油路的空虛就會立即被充塞,到處都擁擠著滿含慈悲的面顏,在白天的陽光裡耀目爭輝。諸尊二百零九尊,外金剛部二百零五尊,眾多面孔顯露於森林的外頭,地面上閃閃發光。……
一旦舉步前行,此種幻想即刻消泯。周圍蟲聲四塞,細針密線般的夜蟬的鳴唱在樹蔭裡往來交飛。
如今,熟悉的道路依然保留在樹蔭裡。這是面對繪畫館的右側的森林。本多突然記起,這雜草的氣息,夜間樹木的馨香,原是自己的情慾不可或缺的要素。
那種心情,彷彿夜行於珊瑚礁的淺海,兩腳踩著各種甲殼類、棘皮類動物、貝、魚、海馬等,足背浸潤著溫熱、晃漾的海水,一步一步,為避免岩石尖角刺傷皮肉,小心翼翼,走過行將退潮的海灘。……本多深知火熾的快感復甦了,身子無法跑動,快感卻疾馳而去。到處皆有「跡象」。不久眼睛習慣了,幽暗的森林似乎變成大屠殺後的現場,到處飄散著雪白的襯衫。
本多隱身的樹蔭下早已有了來客,只穿一件灰色上衫,看來是一位老練的偷窺手。身個兒矮小,不到本多的肩膀,一開始看他像個少年。等到迷茫的光線裡發現他一頭白髮,本多這才對那男子厭惡起來,甚至不願貼身聞到那滿嘴陰溼的喘息。
其間,那人的眼睛離開了目的物,不斷瞟著本多的側影。本多極力不朝他那裡瞧,不過剛才看到他那短短的白髮,還有那一直剃到太陽穴的頭型,一種不安的記憶油然而生,越回憶越焦躁。一著急嘴裡就像平時一樣,不停地發出陰沉沉的咳嗽聲,止也止不住。
不一會兒,那人的喘息裡又增添了可靠的判斷。他伸直腰桿,極力湊近本多的耳朵邊低聲說:
「又見面了不是?你今天又來啦?還是沒有忘記過去啊。」
本多不由轉過臉去,只見那矮個子生著一雙鼠眼。二十二年前的記憶突然復活了。沒錯,這位就是在美軍基地松屋商店前叫住他的那個男子。
接著,本多頗為不安地回憶著。當時,本多對這個男子態度冷淡,硬說他認錯人了。
「沒關係,沒關係。這裡是這裡,別處是別處。我們就照這條原則辦吧。」
那人察知本多有些情急似火,先繞著圈子說,反而更加可怕。
「不過,千萬別咳嗽。」
那人反覆強調,接著趕緊將目光轉向樹幹那裡。
由於男子稍微拉開些距離,本多放下心來,從樹木對面窺視著草叢。然而他已經失去了悸動,代之而來的是充塞胸臆的不安,還有憤懣與悲傷。越想求得忘我,越是遠離忘我。這裡正是觀看草上男女的最佳地點,但他們的行為本身,彷彿明知被偷看而故意表演似的,令觀看的人感到掃興。沒有視覺的快樂,偷窺的內裡既沒有強勢進攻的甘美的緊迫感,也沒有明晰本身的自我陶醉。
雖然只有一二米的間距,但光線微薄,看不清身體細部和臉上表情。中間沒有障礙物,不好進一步接近。本多心想,看著看著總會喚起往昔的悸動,他一手支撐著樹幹,一手拄著柺杖,眺望著躺臥在草叢裡的男女。
那個矮個子男人不再來打攪他了,本多卻淨是回憶起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他的柺杖筆直而不彎曲,不能像那位老人一樣用柺杖靈巧地撩起裙裾,他是學不來那一手的;那位老人想必已經老邁,肯定死去了;森林周圍的「看客」之中,這二十年間死去的老人一定很多;即使那些年輕的「演員」也都結婚而離開這裡,有的死於交通事故,有的死於早期癌症、早期高血壓以及心腎等疾患;「演員」的變化當然要比「看客」更顯著,眼下他們住在郊外的小區,從東京乘私鐵需花上一小時才能到達,如今或許呆在家中,撇開老婆孩子的吵鬧,兩眼正盯著電視;要不多久,下回該輪到他們作為「看客」到這裡來了……
突然,支撐著樹幹的右手觸到一個軟塌塌的東西,一看,是隻大蝸牛,正沿著樹幹向下爬行。
本多輕輕挪開手指,他相繼觸到那軟體和硬殼,好比先是摸到浸泡過的黏溼溼的肥皂殘渣,接著又碰到肥皂盒的塑膠蓋,心裡殘留著噁心的苦味兒。僅憑這種觸感,世界就有可能像扔進硫酸槽裡的屍體,眼看著被消融殆盡。
當他再次將目光投射到那對男女身上的時候,本多的眼裡幾乎充滿熱望。讓俺的眼睛也陶醉一下吧,快點兒讓俺陶醉,哪怕一瞬間也行。世上的年輕人啊,無知無言,對老人不遑一顧,只管自己樂在其中。那麼也讓俺和你們一樣陶醉一番吧。……
女人衣衫不整地橫躺在周圍喧鬧的蟲鳴之中,她稍稍抬起上半身,兩手摟住男人的脖子。頭戴黑色貝雷帽的男人,伸手使勁兒插入女人的裙子底下。他那認真抖動的手指,也傳向穿著白襯衫腰背上的皺紋。女人依偎在男人臂彎裡,扭曲的身子猶如螺旋樓梯。她嬌喘頻頻,好像急不可待地吞嚥著必須喝下的湯藥,仰著頭同男人接吻。
……凝神注視的本多,眼睛都疼了。看著看著,他覺察,一直虛空的心底,立即湧起曙光初露般的情慾。
此時,他看到男人將手伸向屁股後頭的口袋,是擔心金錢被盜嗎?歡愛之中竟然還有這份心思,這使本多感到厭惡。好不容易湧現的情慾,又立即凍結了。可是緊接著剎那間發生的事,使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來那男人從褲兜裡抽出一把彈簧刀。他用大拇指一摁,立即嘶的一聲,宛若蛇吐信子,在黑暗裡閃著寒光。不知道劃傷了哪裡,女人發出一聲嚎叫,男人火速站起身來,轉首環顧四方。黑色貝雷帽歪斜到後腦勺上,前額的頭髮和臉孔開始映入本多的眼簾。頭髮完全白了,清癯的面孔刻滿皺紋,這是一副年過六旬的老人的面顏。
本多呆然若失,那人驀地穿過他身邊,疾風般迅速逃走了。瞧那動作,很難想象是個上了歲數的老者。
「快逃吧,待在這裡很危險啊!」
那個鼠眼矮個子,喘息著附在本多耳邊催促道。
「可是我跑也跑不動啊!」
本多氣餒地回答。
「糟糕,稀裡糊塗地逃跑,反而招來懷疑,還是當個證人為好。」
矮個子咬著指甲犯起了躊躇。
傳來哨子聲。雜沓的腳步聲。人們吵吵嚷嚷站起身來。手電的光束透過近在咫尺的灌木叢,上下飛舞。巡邏警察們一起圍著倒在地上的女人,高聲地談論著。
「傷著哪裡啦?」
「大腿。」
「傷得不厲害。」
「罪犯是個怎麼樣人?啊,說呀!」
女人臉上對映著手電的光芒,蹲著的警察站起身子。
「是個老人,不會跑得太遠吧。」
本多渾身顫慄,額頭抵著樹幹,閉上眼睛。樹身溼漉漉的,彷彿蝸牛爬到了臉上。
他微微睜開雙眼,感到燈光正向自己這裡逼近,背後驀地被人一推。從手的高度上,他知道是矮個子乾的。本多的身子跌跌撞撞脫離了粗大的樹幹朝前栽去,額頭差點兒同警察相撞。那警察一把拽住他的手。
——善於到警察署採訪醜聞的某週刊雜誌的記者,為著另一樁案件剛剛來過。他聽到神宮外苑有女子被人刺傷,真是喜出望外。
那女子接受急救,大腿纏上了寬大的繃帶。本多被帶去同女子見面,費了三個小時的周折,才證明自己清白無辜。
「不論怎麼說,也不可能老成這個樣子啊。」女人說。「那人是兩小時前在電車上認識的。雖說上了年紀,可是打扮得很年輕,又會甜言蜜語,是個社交型的主兒。沒想到他會幹出那檔子事來。咳,至於他的姓名、住址和職業,我一概不知。」
同女人見面前,本多很捱了一頓斥責,查驗了身份。像他這種身份的人,不得不親自一一講清楚為何在這個時刻呆在這種地方。二十二年前一位老資格的律師朋友對本多講起的那件可怕的事情,如今又在他自己身上出現了。本多不得不感到就像做了一場夢。這座古老的警察署大樓,審訊室汙穢的牆壁,亮得出奇的電燈,還有做筆錄的那位警察光禿的前額,這些都不是現實之物,而是以夢中明晰的幻影顯露於眼前。
凌晨三時,才放本多回家。女傭起來,帶著很不情願的表情為他開門。本多一言未發地鑽進被窩,一夜噩夢連連,醒了好幾次。
打第二天早晨起,他就患感冒了,臥床不起。躺了一週才好。
今早似乎感到有些輕鬆,透難得地走來,臉上閃過一絲微笑,隨手將一本週刊雜誌放到本多的枕畔。
他瞥見這樣一個標題:
原窺色老手審判官,險些被當作殺人犯誤捕
本多掏出老花鏡,心中湧起一陣不快的悸動。這篇報道驚人得準確而又詳盡,連本多的名字都毫不留情地登出來了。文末的結語指出:
八十歲窺色老手的出現,證明日本社會中老人的勢力,似乎已經波及色情世界了。
本多氏的此種奇癖並非自今日始,二十多年前,這一帶就有好多人熟悉他……
本多從這幾行文字中,明白了寫這篇報道的記者採訪過什麼人。本多還憑直覺感到,一定是警察將這個人介紹給記者的。這篇文章一旦公之於世,即使起訴他損害名譽罪,那也只能是越抹越黑。
這些卑瑣細事只可供一夕之笑料。本多原以為自己沒有什麼可失掉的名譽和體面,如今一旦失掉才感到這些確實存在過。
可以肯定,爾後人們再提起「本多」的名字,想到的只能永遠是這樁醜聞,而不是他精神上和理智上的作為。本多明白,人們決不會忘記這件醜聞。不是說忘不掉道德的憤激,而是因為要概括一個人,再沒有比這更典型、更簡明扼要的符號了。
經受這場好久才治癒的感冒,本多臥病期間深深感到,自己就連肉體都已經徹底衰退了。他對自己被當作嫌疑犯沒有任何思想準備,這回經歷了一次粉身碎骨的打擊。不論有怎樣的睿智,怎樣的學識和怎樣的思想,都不能將他拯救出來。他縱然面對刑警絮絮叨叨講述在印度所獲得的觀念,又有何作用呢?
今後,本多即使掏出一張寫有「本多律師事務所律師本多繁邦」的名片作自我介紹,那麼,別人會馬上從字裡行間加上一行字,讀成「本多律師事務所八十歲窺色老手律師本多繁邦」。由此,本多的一生都縮寫在這樣一行文字之中了:「原審判官八十歲窺色老手」。
本多漫長的一生中,憑藉認識構築的無形的建築物訇然崩塌了,僅剩這一行字鐫刻於基石之上。這是刀刃一般犀利而灼熱的總結,而且充分符合事實。
——打從九月那件事以來,透冷靜地將一切向有利於自己的方面推進。
他把那個同本多水火不相容的老律師拉到自己一邊,同他商量能否以此將本多定為「無能力管理財產者」。為此,本多必須經過精神鑑定,證明他是精神病患者。看樣子律師對這一點很有自信。
實際上,發生這件事以後,本多再也不出門了。他變得擔驚害怕,卑躬屈膝了。對於這個變化,誰都看得很清楚。從各種徵兆判斷本多老年性痴呆看來也很容易。一旦拿到這樣的證明,透就可以向家庭裁判所提出請求,宣佈本多為「無能力財產管理者」,再把那位律師推為本多的監護人就行了。
律師跟一位有交情的精神病醫師商談,醫師認為,從本多廣為人知的醜行裡,以下兩條皆可成立:一是由於老衰的焦躁激起烈火攻心般的情慾,且具有不可遏抑的力量,急劇變成不可忽視的鏡中火災般「反應的情慾」;一是由於老衰而喪失自制能力。律師說,剩下的只是尋找法律根據了。他還說,本多如果突然一反平常,揮金如土,給財產造成威脅,那就好了。不過還沒有這樣的徵兆。較之金錢,透更巴望奪取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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