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兩個孩子坐在樅樹下,越談越起勁兒,她們頭頂上的小鳥也跟著越叫越歡,彷彿它們也很喜歡兩人的閒聊,想湊進來說上幾句。時間就這樣悄悄地溜過去,夜幕很快又降臨了,而一臉怒容、眉頭緊皺的彼得也下山歸來了。
「晚安,彼得!」海蒂見彼得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便衝他打招呼。
「晚安,彼得!」克拉拉也很友好地朝他喊道。彼得沒有回答,徑自氣呼呼地趕著他的羊群下山去了。
克拉拉看到爺爺把「小天鵝」帶進羊圈擠奶去了,心裡那種想喝香噴噴羊奶的慾望立刻油然而生,饞得甚至都有點兒等不及了。
「這真奇怪,海蒂,」克拉拉說,她對自己感到很驚訝,「以前吃東西時,總是別人讓我吃,我才不得不吃,而且吃什麼東西都覺得跟魚肝油的味道差不多。我老是想,要是人不用吃東西就好了!可是現在我簡直等不及爺爺把羊奶拿過來了。」
「嗯,我也知道那種滋味。」海蒂回答說,這讓她想起了在法蘭克福的日子,那時不管往嘴裡塞什麼,都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不過,克拉拉不能理解,因為克拉拉這輩子還從沒像現在這樣一整天待在室外,更不用說是在高山上,還能領略那令人振奮的山風。爺爺終於拿來了晚上的羊奶,她馬上拿過自己的那一份,大口大口喝了個痛快,那速度比海蒂還要快,喝完了還想喝。爺爺拿著孩子的兩個碗走進羊圈,回來的時候兩個碗都滿滿的,而且還給她們的晚餐加了點兒別的東西。原來下午的時候,爺爺到專做奶油的牧人那兒去了,從那裡帶回了一大塊又香又甜的奶油。剛才,爺爺就切了兩片厚厚的麵包,並在上面塗上了滿滿一層奶油。克拉拉和海蒂立刻迫不及待地抓起麵包,美美地享用著,爺爺站在一邊看著她們倆的吃相,心裡不由得樂開了花。
當晚上克拉拉躺在床上,她本來想看一會兒閃爍的星星,卻和旁邊的海蒂一樣,一躺下眼皮就粘在一起睜不開了。這一夜,她睡得非常香甜,這在過去是從來沒有過的。接下來的兩天,也是以這種快樂的方式度過。之後的一天,發生了一件讓兩個孩子都感到意外的事情。兩個壯實的腳伕各自揹著一張床上山來了,每張床上都鋪著嶄新的雪白床單,還附帶著其他一些床上用品。此外,他們還帶來了一封奶奶的信,信裡說,這兩張床是給克拉拉和海蒂的,海蒂今後也該有張像樣的床,到冬天時,一張床搬到山下的德夫裡村,另一張則留在山上,留著給克拉拉再上山時用。奶奶又誇獎她們的信寫得好極了,鼓勵她們繼續每天給她寫信,這樣她就能身臨其境地瞭解她們所有的事情。
爺爺走上閣樓,把海蒂的乾草床拆了扔到大幹草堆上,然後在他的幫助下,兩個腳伕把床運上閣樓。爺爺把兩張床緊緊靠在一起,讓兩個孩子躺下時就能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的景色,因為他知道,孩子們非常喜歡透過窗戶看映照進來的朝陽和星光。
在這期間,待在山下拉格茲溫泉的奶奶每天都會收到來自高山牧場長長的來信,她感到特別欣慰。日子一天天過去,克拉拉發現她越來越迷戀她的新生活了。爺爺的慈祥善良,還有體貼入微的照顧,讓她怎麼說也說不夠。此外,信上說,海蒂遠比在法蘭克福的時候活潑快樂,兩人愉快的友誼也叫人倍加愉快,每天早上,她一醒來,第一個念頭就是:「啊,感謝上帝,我仍然待在山上!」
奶奶每天都會收到克拉拉過得不錯的新信函,她想,既然山上一切順利,就可以把自己上高山牧場訪問的時間再推遲一些,要知道騎馬上下山對她可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爺爺對這個小病人似乎有一種非同尋常的同情,他每天都在琢磨一些新招兒來幫助她恢復健康。每天下午,他都不辭辛勞地翻山越嶺,而且山越爬越高,每天傍晚回來的時候都會採回一大捆嫩草,讓人遠遠地就能聞見麝香石竹和百里香的芬芳。羊兒們傍晚一回來,就開始咩咩直叫地跑過來,爭先恐後地想鑽進放著香草的羊圈裡,但是大叔卻把門關得緊緊的。大叔可不是為了讓所有山羊都毫不費力地吃上美味佳餚才上山採摘的,而是專門給「小天鵝」享用的,以便讓它產出更有營養的奶汁。這種特別照顧立竿見影,「小天鵝」越來越活潑,走起路來昂首挺胸,眼睛也變得更加黑亮有神。
克拉拉在山上的日子已經是第三個星期了。這幾天,爺爺每天早上把克拉拉抱下來時都會問上一句:「小姑娘,想不想試試,在地上稍微站一會兒?」克拉拉為了讓爺爺高興,就試了試,可腳剛一挨地,她就會大喊疼死了。但是爺爺每一天仍然會讓她試著稍微站久一點兒。
高山牧場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這麼美麗的夏天了。每天,萬里無雲、陽光明媚,花兒們綻放著笑容,散發著芬芳,入眼的每一處都閃動著金光。每到黃昏,絳紅色的霞光灑滿了山峰和遠方的雪原,直到太陽最後漸漸沒入這金光閃耀的海洋。
這種只有在高山牧場上才能看到的景觀,海蒂不知疲倦地跟克拉拉講了又講,尤其詳盡描述了高處山坡上的景色,說那裡盛開著大片大片金光閃閃的巖薔薇,還有數也數不清的藍色花朵,簡直要把那一片草地染成藍色,旁邊還有一叢叢褐色的鮮花,它們散發出迷人的清香,讓人一坐下來就不想再走。
海蒂跟克拉拉就這樣一下午坐在樅樹底下,說著山頂的花草,還有夕陽下無比美麗的霞光,講著講著,想再去那裡看一看的渴望,不可遏制地產生了。她猛地跳了起來,跑到工棚裡去找爺爺,還沒等到進門,就大聲叫嚷開了:「爺爺,爺爺,明天您和我們一起去牧場好嗎?啊,現在那上面肯定美極了!」
「可以,」爺爺答道,「不過,那位小姑娘可先得答應我一件事:今晚她必須得盡全力再練習一次站立。」
海蒂手舞足蹈地跑回去把好訊息告訴克拉拉,克拉拉答應一定好好練習直到爺爺滿意為止,因為明天的出門對她吸引力太大了。海蒂則欣喜若狂,她一瞧見彼得傍晚從山上下來,就衝他大聲叫喊:「彼得,彼得,我們明天也要和你一起到山上去,在那兒待一整天!」
彼得像一頭髮怒的小熊那樣吼了一聲作為回應,怒氣衝衝地揚起鞭子,朝無辜的「金翅鳥」揮去,但機靈的「金翅鳥」見來勢不妙,奮力一跳,從「小雪」身後越了過去,鞭子唰的一聲落了空。
這一晚,克拉拉和海蒂躺在舒服的新床上,對明天充滿了期待。她們原本打算通宵不眠,徹夜長談,直到第二天天亮。可沒想到腦袋剛捱上舒適的枕頭,兩人就再也沒吱聲了。克拉拉夢見了一片一望無際的大草原,盛開著密密麻麻的藍色風鈴草,望過去宛如一片蔚藍的天空;而海蒂在睡夢中聽見了山頂上的老鷹正衝著她召喚:「來吧!來吧!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