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遠方朋友的訊息

海蒂 約翰娜·斯比麗 第2頁,共2頁

這時,爺爺把輪椅推了過來,又在上面鋪上毯子,然後走到克拉拉身邊。

「我們還是把這個小姑娘放到她習慣的輪椅上吧,這樣會更舒服一些,因為這轎子硬邦邦的。」說著,不用其他人幫忙,爺爺就用那雙結實有力的手臂把克拉拉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她自己的輪椅上,然後仔細地給她蓋上東西,並重新擺好柔軟的腳墊。那些熟練的動作彷彿在說,奧姆大叔這輩子一直都在護理手腳不便的病人,奶奶對此感到很是驚訝。

「親愛的奧姆大叔,」奶奶忍不住問道,「您這照顧病人的本領是在哪兒學的,要是我知道,準要讓我認識的那些護士也去學學。您怎麼會這麼在行?」

大叔微微一笑。「這種東西說學習,還不如說是經驗。」他回答說,但說著說著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了,露出了幾分傷感。他的眼前浮現出很多年前一張飽經痛苦折磨的臉龐,他也是這麼痛苦地坐在輪椅上,四肢幾乎不能動彈。那人曾是他所在部隊的一個上尉,奧姆大叔是在西西里島的一次激戰後,發現他受傷倒在地上,便把他背了回來。從那以後,那位上尉不讓其他任何人靠近他,只有大叔一直看護著他,直到他痛苦地嚥下最後一口氣。如今這一切又歷歷在目,他覺得自己目前能夠做的,就是用自己曾經熟悉的方法盡心盡力照顧生病的克拉拉。

晴空萬里的蔚藍天幕下是小屋、樅樹,以及遠處高高聳立的灰色的山岩,灰色的山峰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克拉拉盡情地欣賞著周圍的一切景色,怎麼瞧也瞧不夠。

「啊,海蒂,要是我能和你一樣到處奔跑就好了!」她充滿渴望地說道,「要是我可以跑著去看看樅樹,去看看你告訴我的一切,那該多好啊,雖然我早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海蒂一聽,便過去推輪椅,她使盡全身力氣,費了好一會兒勁,才把克拉拉繞過小屋推到樅樹底下,在那兒停了下來。克拉拉長這麼大還沒看見過如此高大挺拔的老樅樹,又長又粗的樹枝長滿了繁茂的綠葉,幾乎都能垂到地面上。即使是跟在孩子們後面的奶奶,見到這些樅樹也連連驚歎,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些古樹了:不管它們鬱鬱蔥蔥的樹冠是向藍天高高舒展,還是它們的樹幹筆直挺拔,像柱子一樣支撐著茂密的枝葉,都在述說著它們的年代久遠。這些老樹多少年來一直矗立在山岡上,俯瞰著身下的山谷。那裡人來人往,世事變遷,唯一不變的就是這片樅樹林。

接著,海蒂推著克拉拉去山羊棚,她把那扇小門開啟,好讓克拉拉把裡面看個清楚。可是,羊兒們都不在,棚子裡空蕩蕩的,沒什麼東西可看。克拉拉非常遺憾地跟奶奶抱怨說,等到山羊們回家了,他們早就不得不下山了。「我好想看著彼得和他的羊群回來啊。」

「親愛的孩子,這兒有這麼美麗的風景,我們還是先好好欣賞我們能看到的吧,不要想著那些我們辦不到的事情。」奶奶一邊回答她的話,一邊跟著輪椅繼續往前走。

「啊,花!」克拉拉又叫了起來,「你看,那麼一大片漂亮的紅花,還有那不斷點頭的藍色風鈴草!啊,我真想跑過去採一大把回來!」

海蒂連忙跑過去,採了一大捧鮮花回來。

「這還算不上什麼呢,克拉拉。」說著,海蒂把花束放到克拉拉的腿上,「要是你到牧場再高一點兒的地方,就是羊群吃草的那裡,你準會看到更漂亮的花!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矢車菊,數也數不清的藍色風鈴草,還有嫩黃嫩黃的巖薔薇,大地就像鋪滿了純金一樣金光閃閃。還有一種花,它的花瓣特別大,爺爺說它的名字叫‘太陽的眼睛’,另外還有一種花是棕色的,腦袋圓圓的,它的香味可好聞了。那裡真是太美了,人們往那裡一坐,就不想再站起來了,一切都那麼漂亮那麼芳香四溢!」

海蒂說著說著,眼睛也變得閃閃發亮。她又想去看看那些花,克拉拉也蠢蠢欲動,回望海蒂的溫柔眼睛裡充滿了同樣的熱切向往。

「奶奶,您覺得我可以去那裡嗎?我能不能到那麼高的地方去?」克拉拉渴望地問道,「唉,要是我也會走路,海蒂,這樣我就哪裡都可以和你一起去了!」

「我可以推你去呀,這個輪椅很容易推的。」海蒂說,為了證實自己的話,她使勁把輪椅轉了個彎,結果輪椅差點兒滾下山去,幸虧奶奶在身邊,及時阻止了輪椅的下滑。

這邊,爺爺也沒閒著,他在小屋前的長椅旁擺好了桌子和另外的椅子。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在外面享用準備好的午餐。羊奶和乳酪也準備好了,於是大家興高采烈地坐下來開始就餐。

奶奶就跟醫生一樣非常喜歡這個大餐廳,從這裡可以看見遠處的山谷,抬頭還可以望見藍天映襯下的高山。柔和的輕風微微吹拂著就餐的人們,給他們帶來陣陣涼爽,樅樹也隨風沙沙作響,彷彿就是節日慶典時的宴會音樂。

「我還是頭一回領略如此美味的午餐。這實在太美妙了!」奶奶不住地讚歎,突然發出一聲意外至極的驚歎,「天哪,我看到了什麼,你都已經吃第二片烤乳酪了,克拉拉!」

果真,克拉拉的盤子上已經放上第二片烤得金黃金黃的乳酪。

「嗯,這真是太好吃了,奶奶——這比拉格茲所有的飯菜都可口。」克拉拉一邊回答,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

「太好了,那你就多吃點兒!」大叔高興地說道,「山裡這麼好的空氣,能給我們這兒的粗茶淡飯添點兒滋味。」

一頓愉快的午餐就這樣結束了,奶奶和奧姆大叔相處愉快,而且越聊越起勁兒。他們倆對人、事和社會的看法總是不謀而合,彷彿早已是相交多年的知己好友。時間飛逝而過,奶奶望望西邊,發現天色已晚,於是說:「我們得準備回去了,克拉拉,太陽就要落山啦,那些人很快就會帶著馬和轎子上山來。」

克拉拉一聽,臉上便出現沮喪的神情,她懇求道:「哦,再待一兩個鐘頭就好,奶奶。我們還沒有看過屋子裡是什麼樣呢,也沒瞧見海蒂的床,還有其他好多東西呢。要是今天再有十個鐘頭就好了!」

「這不太可能。」奶奶雖然嘴裡這麼說,其實她也想看看這棟小屋。於是大家從桌子旁站起來,而大叔則推著克拉拉的輪椅。輪椅一到門口就打住了,因為輪椅太寬,沒法兒通過大門。然而,大叔很快就想到了解決辦法,他用結實的胳膊把克拉拉抱進小屋。

奶奶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非常仔細地打量著屋裡的佈置,房間漂亮整潔、井井有條,令人十分欽佩。「那上面是你的臥室吧,海蒂?」奶奶邊問邊大膽地爬上小梯子,登上堆放乾草的閣樓。「啊,好香喲,這真是個健康睡眠的好地方!」奶奶又走近圓窗戶,向外張望。隨後爺爺抱著克拉拉走了上來,海蒂也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上來。然後,大家都圍在海蒂那用乾草做成的漂亮大床旁邊。奶奶沉思地望著床上,不時地深深吸上幾口新鮮乾草的清香,而克拉拉則完全被海蒂臥室裡的一切給吸引住了。

「你住的地方叫人多喜歡啊,海蒂!一躺在床上就可以看見天空,又能聞到這麼好聞的清香!還能聽到外面樅樹的唱歌聲!我還從沒見過這麼舒服、這麼有趣的臥室呢!」

大叔朝奶奶看了看。「我有個想法,」他說,「如果您信得過我,而且不反對的話,可以讓孩子在這兒住些日子,我想她會慢慢結實起來的。您帶來了這麼多的圍巾和毯子,我們可以用這些給她做一張特別軟和的床,而且我肯定會悉心照顧好孩子的,這一點請您儘管放心。」克拉拉和海蒂一聽這些話,就像兩隻剛放出籠的小鳥,一起歡呼起來,奶奶的臉上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親愛的大叔,您是個多好的人啊!」奶奶大聲說道,「您剛才的話都說到我心坎裡了。我心裡也在琢磨著,要是讓這孩子留在這兒,肯定讓她特別稱心如意。可是這準得讓您操心,給您添不少麻煩的!可是您卻把這些都說了出來,似乎這種護理、這種照顧根本算不了什麼!真是太感謝您了,大叔,我衷心地謝謝您!」說著,奶奶拉起爺爺的手,握了又握,爺爺也一臉笑容地握住奶奶的手。

於是大叔立刻動手佈置起來。他先把克拉拉抱回屋外的輪椅裡,海蒂也跟著走了出來,歡天喜地地又蹦又跳。爺爺一把抱起所有的圍巾、皮毛毯子,愉快地說:「奶奶帶上的裝備就像冬天去露營,不過這倒是件好事,現在我們正用得著這些東西。」

「未雨綢繆是一種美德,」奶奶高興地回答說,「它可以保護我們免遭不幸。如果能夠在沒有冰雹、沒有颳風、沒有暴雨的情況下順利上山,我們就該心存感激,正如您說的,未雨綢繆,您看現在不是都用上了嗎!」

兩人邊說邊走上閣樓,開始準備鋪床。他們將圍巾啊毯子啊都一一攤開,一層一層厚厚地鋪在床上,結果那床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堡壘。奶奶用手仔仔細細按過每一個地方,好確認沒有一點點乾草可以刺穿。「這樣,一根乾草也刺不穿了。」她說道。這床墊雖然柔軟,可是它卻又平坦又厚實,任憑什麼東西都穿不透。奶奶這才滿意地走下閣樓,來到孩子們身邊。她們坐在一起,正滿臉歡喜地計劃著克拉拉在高山牧場期間,每天從早到晚都可以做些什麼。不過,克拉拉能待多久?奶奶一過來,她們就連忙提出了這個大問題,奶奶覺得這應該問問爺爺的意見。爺爺給出了建議,他認為至少要一個月,那樣就能看出高山牧場的空氣是否對克拉拉有益。孩子們一聽又拍手歡呼起來,因為她們沒想到能一起待上這麼長時間。

這時,轎伕、馬,還有嚮導正朝山上走來。奶奶先打發轎伕們回去了,她自己也準備騎馬回去。

「這不是告別,奶奶,」克拉拉喊道,「因為您以後還是會經常上山來看看我們過得怎麼樣,對不對?我們等著您上山來,是不是,海蒂?」

海蒂感覺這一天她的生活好事不斷,一件接著一件,只能一個勁兒地蹦蹦跳跳來表示她的歡天喜地。

此時,奶奶騎上了她那壯實的馬,大叔牽過馬韁,領著它走下陡峭的山坡。奶奶一個勁兒反對,不讓他送這麼遠的路,可他說山路十分險峻,騎馬並非毫無危險,堅持要把奶奶安全送到德夫裡村。

到了德夫裡,奶奶怎麼也不願意一個人孤零零住在村子裡,堅決要先回拉格茲,以後有機會再從那兒上高山牧場。

在爺爺還沒回來的時候,彼得帶著羊群下山來了。山羊們一見到海蒂,就全都圍了上來,不一會兒,坐在輪椅上的克拉拉就和海蒂一起被團團圍在中間,山羊們你擠我,我擠你,一隻只都伸長脖子往前擠,海蒂馬上挨個兒把它們介紹給克拉拉。

克拉拉很快就認識了期待已久的「小雪」,活潑的「金翅鳥」,爺爺那兩隻行為端莊的山羊以及其他的山羊,包括那隻「土耳其大漢」。而彼得則一直站在旁邊,屢屢向克拉拉投去帶有敵意的目光。

最後,兩個小姑娘愉快地衝他喊道:「晚安,彼得!」而彼得卻不搭理,狠狠地甩了甩鞭子,彷彿要把空氣劈成兩半,然後飛奔下山。他的山羊們也跟著一窩蜂跑開了。

克拉拉在高山牧場上大飽眼福,看到了那麼多美麗的東西。如今高潮已過,這一天也宣告結束了。

當克拉拉躺在樓上又大又軟的床上時,她從敞開的圓形窗戶裡,正好望見天空中群星閃爍,她欣喜若狂地向躺在旁邊的海蒂說道:「啊,海蒂,你看,我們簡直就像坐著華貴的馬車奔向天堂!」

「是啊,你知道嗎,天上的星星為什麼總是那麼快樂,還不停地朝我們眨眼睛?」海蒂問。

「不知道啊,這是為什麼呢?」克拉拉反問道。

「上帝已經為我們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所以大傢什麼都不用擔心,也不用為難,完全可以放心,因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星星們在天上把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才會那麼幸福,它們朝我們眨眼睛也是希望我們變得快樂幸福。不過,克拉拉,我們可別忘了祈禱,祈求上帝在給世界帶來一切美好的時候,不會忘了我們,那樣我們也能夠安安心心、無所畏懼。」

於是兩個孩子又重新坐起來,各自做了晚禱,然後海蒂枕著自己的小圓胳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可是克拉拉卻久久不能入眠,因為她還是頭一回睡在一張灑滿星光的大床上,這樣的經歷叫她新奇不已。說真的,克拉拉幾乎沒怎麼看見過星星,因為她從沒在晚上出去過,而且家裡的窗簾總是在星星出來之前就早早拉上了。現在,她一合上眼睛,就忍不住又要睜開,想看看那兩顆明亮的大星星是不是還像海蒂說的那樣在一閃一閃地眨眼睛。果然,那兩顆星星一直亮晶晶地掛在夜空中,她感覺自己怎麼也看不夠,終於不知不覺地合上了眼睛。在夢裡,那兩顆閃閃發光的大星星仍在友好地朝她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