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蒂也同意這想法,鼓勵他一定要下定決心。他們一進屋,只見布麗奇特一個人在做針線活兒,老奶奶因為天太冷了,這陣子身體一直不太舒服,要臥床休息才行。海蒂以前每次來,老奶奶總坐在屋子的角落裡,而這次卻沒有,她飛快地跑到另一個房間裡去。老奶奶裹著那條稍稍暖和的灰色圍巾,蓋著一條可憐巴巴的薄被子,躺在她小小的床上。
「感謝上帝!」老奶奶一聽到海蒂跑進來的腳步聲就喊道。這個可憐的老人家一整個秋天都在暗自擔心,特別是海蒂長時間不來,她更是忐忑不安,因為她聽彼得說起過,曾經有一位陌生的先生從法蘭克福過來,他常跟海蒂一起到高山牧場去,還總和海蒂不停地說話,老奶奶認為他來這兒沒有別的事,就是想把海蒂重新帶走。雖然說那位先生一個人走了,可她仍在時時擔心會有信差從法蘭克福過來把海蒂領走。海蒂走到老奶奶的床邊:「您病得很厲害嗎,奶奶?」
「沒有,不礙事的,孩子,」老奶奶愛憐地撫摩著孩子的頭,安慰說,「只是天寒地凍時,手腳才會有點兒不方便。」
「天氣一暖和起來,您就會好起來的吧?」
「是的,是的,上帝會保佑的,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我又能坐在那兒紡線了。今兒個我還想試著做一點兒呢,明天肯定就可以了。」老奶奶為了讓這孩子不再擔心便這樣說,因為她已經察覺到海蒂的驚恐不安。
老奶奶的話讓海蒂如釋重負,因為她還從沒見過老奶奶生病躺在床上,因此心裡非常害怕。她驚奇地看著老奶奶,然後說道:「在法蘭克福,圍巾是外出散步時才用的,您覺得它是在床上睡覺時包的嗎,奶奶?」
「親愛的孩子,我這樣包著圍巾,是因為太冷了呀,被子又有點兒薄,包上圍巾就好多了。」老奶奶回答說。
「可是,奶奶,」海蒂又開始搭腔說,「這個床怎麼會這樣,您頭這邊怎麼會這麼低,應該高一點兒才對呀。」
「我知道,孩子,我感覺到了。」老奶奶說著,把手臂枕到頭下那個跟紙板似的又薄又扁的枕頭上,讓自己更舒服些,「這隻枕頭本來就不怎麼高,在這上面我又睡了好多年,自然就被壓得扁平扁平了。」
「哦,那我還是問問克拉拉吧,看看能不能把我在法蘭克福的床送到這兒來。」海蒂說,「我那張床上有三個又大又厚的枕頭,一個疊著一個,我總是睡不慣,老是滑到枕頭下面平坦的地方睡,不過我還是得重新睡到枕頭上去,因為在那裡這樣睡才合規矩。您也能那樣睡嗎,奶奶?」
「哦,當然可以啦!枕頭能讓人暖和一點兒,頭枕得高一點兒的話,呼吸也會暢快一些。」老奶奶一邊說,一邊費力把頭往上挪,以便找到一個更高的位置,「算了,我們現在不說這些了,我還要感謝上帝呢,讓我沒有其他老年人常有的病,每天能吃到那麼好的麵包,還有這麼暖和的圍巾。再說,海蒂,你又待我這麼好,常常過來看我。來,今天想給我讀點兒什麼?」
海蒂跑到另一個房間,把那本讚美詩集拿了過來。現在她對裡面的讚美詩都熟記於心了,能一首接一首地從裡面挑出她十分喜歡的詩歌,海蒂和很多天沒聽到這些的老奶奶都感到很開心。老奶奶把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剛才她那滿是憂慮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平和的微笑,彷彿有人給她帶來了天大的好訊息似的。
海蒂讀著讀著突然停了下來:「奶奶,您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孩子,聽你念著念著好些了。你接著唸完吧。」
海蒂繼續開始唸詩,她所讀的最後一段是這樣的:
如果我的眼前漆黑一片
黑暗將我重重圍住
請您把我的心靈照亮
我會快樂地追隨而去
就像人們返回故里那樣
老奶奶把這些句子重複了一遍又一遍,臉上充滿了快樂的期待。海蒂也覺得很高興,她的眼前出現了自己回家時那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於是歡快地喊道:「奶奶,我也知道人們回到故鄉會是怎樣一種心情。」老人沒有說話,不過她聽到了海蒂的聲音。老奶奶臉上的神情讓海蒂覺得,她應該讓老奶奶一直保持著這種心情。
過了一會兒,海蒂又說:「奶奶,天快黑了,我得回家了。我真高興,您的身體重新好起來了。」
老奶奶拉起孩子的手,緊緊地握住。「是啊,」她說,「我心裡也高興啊。就算我還得躺在這兒,我也心滿意足了。如果一個人孤零零地一天又一天地躺在床上,沒有人說話,什麼也看不見,甚至連一點兒聲音都聽不到,一絲陽光都看不見,痛苦的想法就會佔據他,有時也許會想,要是明天再看不見,我也許就挺不過去了。但是你來了,你讀的那些詩句,讓我感受到了安慰,讓我的心裡重新快樂起來。」
老奶奶鬆手讓孩子離開。海蒂忙跑到另一個房間,叫上彼得趕緊離開,因為現在夜幕已經降臨了。他們出來的時候,天空已經掛著一輪明月,照著白茫茫的雪地,亮得就像白天一樣。彼得帶上雪橇,讓海蒂坐在他後面,他自己則坐在前面駕駛,兩個人就像空中飛翔而過的小鳥,呼嘯著朝山下猛衝過去。
當晚海蒂躺在高高的乾草床上,她想起了老奶奶還睡在她壓扁的枕頭上,想起了老奶奶所講的話,還有她聽到這些詩句感覺到的光明和安慰。然後,海蒂不由得想到:要是奶奶每天都有人給她念這些詩句,那樣她就會好很多的。可是她知道,恐怕要整整一個星期,甚至要兩個星期之後,她才可能重新上山去。一想到這兒,海蒂心裡就非常難過,她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才能讓老奶奶每天都能聽到她喜愛的詩句。突然,一個主意蹦到她的腦袋裡,她興奮極了,簡直等不到天亮來實施自己這個計劃。海蒂霍地一下在床上坐了起來,原來她光顧著考慮老奶奶的事情,還沒來得及做祈禱,這可是一件她每天必做的事情。
海蒂誠心誠意地為自己、爺爺和老奶奶祈禱了一遍,旋即躺回她又暖和又柔軟的乾草床上,舒舒服服、安安穩穩地一覺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