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個孩子,我並沒有什麼偏見。」老師又一次開口道,「一方面來說,這孩子的確缺乏一些社會經驗,在她來法蘭克福之前,她的生活是缺乏教養的;從另一方面來說,這孩子被賦予了一些美好的品質,整體上來說……」
「對不起,我親愛的先生,請稍等,我得去——我得去女兒那兒看一下。」說完,賽斯曼先生快速離開房間,當心又被叫住。然後,他來到書房,在女兒的旁邊坐下,並轉向站起來的海蒂,說:「小傢伙,請你幫我拿過來……」賽斯曼先生剛開口,又打住了,其實他並不需要什麼,只是要把這孩子支開一會兒。「請幫我拿一杯水來。」
「要剛打上來的水嗎?」海蒂問。
「對——對——就要剛打上來的吧。」賽斯曼回答說,海蒂隨即走出了房間。
「現在,我親愛的小克拉拉,」他坐到女兒的身邊,撫摸著她的小手說,「你給我清楚明白地講講:你的那位朋友究竟把什麼動物帶到家裡來了?還有,為什麼羅特邁耶小姐會經常覺得她精神錯亂?」
這些問題可難不倒克拉拉。那位驚嚇過度的女管家也常跟她唸叨海蒂的那些瘋言瘋語,但克拉拉卻清楚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於是,她先向爸爸講了烏龜和小貓的事,然後又解釋了那天讓羅特邁耶小姐大吃一驚的那些話。聽著克拉拉的描述,賽斯曼先生由衷地笑了起來。「那麼,你是不希望我把這個孩子送回家嘍,」他問,「你不覺得她在這兒煩人是吧?」
「啊,不要,不要,」克拉拉著急地叫道,「千萬別把她送回去。自從海蒂來了以後,時間都過得快多了,每天還會發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日子也不那麼乏味了,而且海蒂還會給我講很多故事。」
「好吧好吧——你看,你的朋友回來了。你給我拿來的是剛打上來乾淨的水嗎?」海蒂遞給他水時,賽斯曼先生問道。
「嗯,是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海蒂回答說。
「你該不是親自到井邊打的吧?」克拉拉問。
「不,我確實去了井邊。這真的是剛打上來的水。因為第一口井那兒有好多人,我不得不走了很長一段路。我一直往前走到第二口井,可是那兒又全是人。不過,在另一條路上,我終於打到了水,一位滿頭銀髮的先生還讓我替他向賽斯曼先生問好呢。」
「呵,好一次成功的旅行啊,」賽斯曼先生笑著說,「那麼,那位先生是誰呀?」
「他剛好從井邊路過,然後他看見我,便停了下來說:‘能借我杯子喝口水嗎?你這是給誰打水呢?’我就說:‘給賽斯曼先生。’他大笑起來,然後就讓我代他向您問好,還說希望您覺得這水好喝。」
「哦,這個人會是誰呢?我想知道這個帶給我良好祝願的人是誰——能跟我說說他長什麼樣子嗎?」賽斯曼先生問。
「他是個笑起來很和氣的人,他戴著一根粗粗的金鍊子,下邊還吊著個鑲著大紅寶石的金墜子,他的手杖頂上是個馬頭。」
「那是醫生——是我的醫生老朋友。」克拉拉和爸爸異口同聲地說道,然後賽斯曼又一個人笑了一會兒,因為他想起了他的朋友,還有他喝水的樣子。
當天晚上,賽斯曼先生單獨和羅特邁耶小姐坐在一起商量家裡的事務,他告知羅特邁耶小姐他決定留下海蒂。他認為,這個孩子精神很正常,沒什麼毛病,而且女兒很喜歡和海蒂待在一起。「所以,我希望,」他接著又強調了一句說,「各方面都要好好對待這個孩子,如果她有一些特別的地方也不要馬上就斷定她是在搗亂。要是你一個人管不了這孩子,很快我就會給你找來一個幫手,因為不久我的母親就會來這兒住上較長的一段時間,你知道的,我母親是一個很容易相處的人,而且無論對方是怎樣的人都一樣。」
「哦,我當然知道。」儘管羅特邁耶小姐這麼回答,可聽到要來個幫手,她的話音裡卻沒有因此而鬆口氣。
賽斯曼先生在家只逗留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兩週一過他就又回巴黎了。克拉拉不能接受爸爸這麼快又離開,不過讓人感到安慰的是,再過幾天奶奶就會過來。賽斯曼先生幾乎是前腳剛離開,賽斯曼夫人的信便到了,信上說她明天就能到達,並告知了具體時辰,以便讓馬車到火車站去接她。這讓克拉拉高興極了,那天晚上她就給海蒂講了很多關於奶奶的事情,還讓海蒂也跟著管她叫「奶奶」,而這招來了羅特邁耶小姐不悅的眼神。然而,海蒂卻毫不在乎,因為海蒂對頻繁地上羅特邁耶小姐的黑名單已經習以為常了。後來,當海蒂晚上回自己房間時,羅特邁耶小姐把她叫到了自己房間,嚴厲地告誡她,賽斯曼夫人來的時候海蒂該如何稱呼,她不許叫賽斯曼夫人「奶奶」,必須叫她「夫人」。「你聽明白了嗎?」女管家見海蒂一臉困惑的樣子,便問道。海蒂雖然還是搞不明白,但是見女管家滿臉嚴峻的表情,就不再要求做進一步的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