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連三的來訪及隨後發生的事情

海蒂 約翰娜·斯比麗 第1頁,共2頁

一晃,送走了冬天,第二個快樂的夏天也飛快地過去了,一個新的冬天也即將過去。海蒂依然像天上無憂無慮的快樂小鳥,她正一天比一天更急切地期盼著春天的到來。暖和的南風會把樅樹吹得嘩嘩作響,吹走它們身上的積雪。溫暖的太陽會把藍色和黃色的花召喚出來,渴望的牧場生活也會再次開始。這一切對海蒂來說,是大地所賜予的最大幸福。海蒂現在已經八歲了。她從爺爺那兒學會了各種有用的東西,她還懂得怎麼把山羊照顧得最好。「小天鵝」和「小熊」總是像兩隻忠實的小狗一樣在她後面跟來跟去,而且只要一聽到海蒂的聲音,就會立刻高興得咩咩直叫。其實這個冬天,彼得已經為德夫裡村學校老師傳過兩次話,意思是,奧姆大叔應該把海蒂送來上學,她早就超過了入學年齡,實際上去年的冬天她就該去學校了。奧姆大叔也曾讓彼得帶話回去,如果老師有什麼事想跟他談,就自己親自上這兒來說,不過他是不會讓孩子去上學的。彼得把話原原本本地傳了回去。

三月的太陽融化了山坡上的積雪,山谷裡到處都是冒出了頭的雪花蓮,樅樹們早已抖落了上面厚厚的積雪,樹枝重新在風中快樂地搖擺著。海蒂歡快地來回跑著,從羊棚跑到樅樹底下,又從樅樹下跑到家門口,這樣好告訴爺爺樹下的草地長了多少。然後她又開始跑出去看看,因為她迫不及待地盼著這一切都能變成綠色,美麗的夏天又會給整座大山穿上完美的花草衣裳。一個陽光明媚的三月早晨,海蒂又是這般跑來跑去,水槽已經被她跨過了十多次。突然,海蒂吃了一驚,差點兒坐了個屁股蹲兒,原來一個上了年紀的紳士站在她面前。他穿著一身黑衣服,一臉嚴肅地盯著她看。當紳士看出海蒂的驚嚇時,和顏悅色地說:「你不用怕我,我非常喜歡小孩子的。來,我們來握握手吧!你就是海蒂吧,我聽說過你。你爺爺在哪兒呢?」

「他正坐在桌子旁做一把圓勺子呢。」海蒂邊說邊把門開啟。

這個人是德夫裡村的老牧師,好些年前大叔還住在山下的時候,兩個人曾是鄰居,所以對彼此都很熟悉。牧師進了小屋,徑直走到正彎著腰幹活兒的爺爺身邊說:「早上好,老鄰居!」

爺爺驚訝地抬起頭,馬上直起身回答說:「早上好。」然後把椅子推到牧師的跟前,說:「要是您不介意坐木頭椅子的話,那就請坐吧。」

牧師坐下說:「好久沒見到您了,鄰居。」

「彼此彼此。」爺爺回答說。

「我今天來是想和您商量一些事。」牧師繼續說道,「我想您已經知道我為什麼來這兒了吧。」牧師說話的時候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海蒂,她正驚奇地盯著這個陌生人。

「海蒂,去看看山羊,」爺爺說,「帶點兒鹽巴喂喂它們,在那兒等著我。」

海蒂馬上離開了這裡。

「這孩子在一年前,準確地說,剛過去的這個冬天就該上學。」牧師說,「老師讓人帶話給您,可您一直沒有告訴他答案。老鄰居,您對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我已經決定,不讓她去上學了。」這是爺爺的回答。

來訪者吃驚地看著爺爺,爺爺雙手交叉坐在長椅上,看起來毫不讓步。

「那您打算讓孩子怎麼樣?」他問。

「沒什麼打算,就讓她和山羊、小鳥一起快快樂樂地長大。跟它們在一起,孩子不會受到傷害,也不會學壞。」

「可是,孩子既不是山羊也不是小鳥,她是一個人啊。如果她沒有從她的夥伴那兒學到壞東西,那她同時也學不到什麼別的東西。她不能無知無識地長大,是時候讓她學點兒什麼了。現在我來這兒,請您好好考慮一下,這個夏天也好做安排。這是她最後一個可以自由撒歡兒的冬天了。下個冬天她必須每天都去上學。」

「恕我不能從命。」爺爺固執地說。

「您覺得我們沒有辦法讓您明白過來嗎?您怎麼就這麼一意孤行、固執己見?」牧師有點兒生氣地說,「您曾經周遊世界,閱歷豐富,我還以為您是最明事理的人呢,鄰居。」

「真的嗎?」爺爺回答說,可他聲音裡的語調卻洩露了他內心的秘密,他好像不如剛才那般鎮靜從容了,「尊敬的牧師先生,您真的認為我會從下個冬天開始,在冰天雪地的早晨,頂著暴風雪走上兩個小時,把這麼柔弱的小孩子送下山,然後晚上再上山來嗎?要是狂風大作,就連我們這樣的人都幾乎要被颳倒,甚至被埋在雪裡,更何況這麼一個小孩子呢?牧師不會忘了這孩子的母親阿德萊德吧?她有夢遊症,經常發作。難道也想讓這孩子因為過度勞累而患上這種病嗎?誰要是來這兒強迫我這麼做,我就跟他一起到所有的法庭去評評理。我倒要看看,到底誰在強迫我這麼做!」

「您說的也對,老鄰居。」牧師溫和地說,「讓孩子從這兒去學校,我也覺得不可行。但是,我也看到了,您是真的愛這孩子。可您要是真為她著想,您早就該這麼做了:回到山下的德夫裡村,重新和大家一起生活。您過的是什麼樣一種生活,孤獨無助,對上帝和世人心懷怨念!要是你們在山上有個萬一,誰來幫助你們呢?我簡直就不能想象,你們整個冬天都悶在屋子裡,居然沒有被凍壞,都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這孩子擁有年輕的血液,還有一床好被子,我再告訴牧師先生您一點:我知道哪裡有木材,而且也知道什麼時候去伐木最合適;牧師先生您可以去我的小貨棚看一下,整個冬天我的小屋就沒斷過火。至於下山生活的事,我不想考慮。那些傢伙瞧不起我,而我也看不上他們。這樣分開住,對我們大家都好。」

「不,不,這對您並不好。我清楚您需要什麼。」牧師誠懇地說,「山下的人對您的嫌惡,並沒有您想象的嚴重。相信我,老鄰居。您要祈求上帝的寬恕,從那裡您才可以獲得平靜,而您可以下山看看,您將看到大家會用不同以往的眼光來看您,您會感到非常愉快的!」

牧師站起身來,向他伸出手,再一次誠心誠意地說:「老鄰居,我保證下個冬天您會重新回到我們中間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做好鄰居。我不願意看到您承受壓力。咱們來握握手吧,算是說定了,您將會下山和我們生活在一起,重新與上帝和村裡人和好。」

奧姆大叔伸手同牧師握了握手,可是仍用平靜而堅決的語氣說:「您的確是為我著想,可我還是不能照您說的去做,我再明明白白地告訴您,我不會送孩子去學校,也不會回到山下生活!」

「但願上帝能保佑你們!」牧師說完,失望地走出屋子,下山去了。

奧姆大叔變得無精打采。這天下午,當海蒂像平常那樣建議說:「我們現在能去奶奶那兒嗎?」爺爺只說了一句「今天不行」,而且一整天都不再說話。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海蒂又問同樣的問題,他只是說「到時候看」。然而還沒收拾好午飯的碗盤,就又來了一位客人,這次是迪特阿姨。她頭上戴著一頂插著羽毛的漂亮帽子,穿著一件拖尾長裙,裙子的下襬長得能掃地。這間牧人小屋裡什麼東西都有,可就是沒有一樣能配上這條裙子。

爺爺把迪特從頭頂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什麼都沒有說。迪特阿姨打算和他進行一次友好的交談,於是先開始讚美起海蒂來,說海蒂看起來好極了,差點兒認不出來了,一看就知道她在爺爺這兒過得很快活,也被照顧得很好。接著又說,她從未放棄重新要回孩子的念頭,因為她深知這孩子會給爺爺添麻煩,可是當初她實在是沒辦法。然而,從那時起,她就日夜琢磨著應該把孩子安頓在哪兒才好,所以她今天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因為她剛剛聽說了一個能給海蒂帶來幸運的機會,而且好得叫人難以置信。她的主人家有一個非常非常有錢的親戚,住在幾乎是全法蘭克福最漂亮的宅子裡。他們只有一個女兒,年紀輕輕卻身有殘疾,要一直坐在輪椅上。所以她總是孤孤單單的,上課時也是一個人,這讓小女孩兒感到十分寂寞無聊。所以小女孩兒的父親經常跟迪特家的女主人提起要給孩子找個玩伴的事。這位女主人很同情這個孩子的遭遇,盼著能在這件事上幫上忙。他們家的那位女管家說,不是隨便什麼樣的小孩兒都行,要心地純潔善良,個性獨特,並且有自己獨立的思想。於是,迪特一下子就想到了海蒂,並且立刻跑到女管家那兒去,把海蒂的情況講給她聽,她馬上就答應了。迪特接下來又說,這麼一來,誰也無法想象將來會有多麼幸運的事降臨到海蒂身上,因為海蒂一旦過去,大家就會喜歡上她,而且萬一那家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那孩子太體弱多病了,要是永遠開不了口——這戶人家一定會想要個孩子,這樣意想不到的幸福可能會……

「你還沒有說完嗎?」一直沉默不語的爺爺打斷了迪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