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是穆斯林的聚禮日,教徒都上清真寺去做「主麻」拜。花裡耶重返肥土鎮,到了星期五,就和兒子一起上禮拜堂去了。清真寺的地點沒有變,可是建築的形貌和花裡耶記憶中的已經不一樣。記得許多年前,清真寺的位置比較隱蔽,在一座大公園的旁邊,有濃密的樹木蔭護,路人大都不知道這地方有一座伊斯蘭的聖殿。可現在,清真寺經過擴建,像突然冒出來的一座大型建築物,外牆亮白,壁上的窗飾刻著阿拉伯風格的浮雕,寺旁還矗立兩支高大圓柱形的呼喚教眾禮拜的邦克樓。殿堂的奠基非常高,路人看不見殿內禮拜的情形。教眾都得拾級而上,在殿前脫鞋才能進內。
清真寺剛建好的時候,對肥土鎮的人完全開放,任何人都可以進寺內參觀。可是,肥土鎮的許多人,並不明白這是伊斯蘭教的聖殿,也不懂得穆斯林的禁忌,竟把清真寺當作新鮮的好去處。於是,週末、假日,甚至空閒的時候,三三兩兩,扶老攜幼,或者經過時見到這麼奇異的建築,就進去嬉耍啦。穿著鞋子到處走的有,在殿內奔跑追逐的有,吃喝野餐的也有,還有帶了收音機的,把音量扭得震天價響,甚至跳起舞來,當然還留下不少垃圾。於是,清真寺不再對外開放了,只接受禮拜的教眾進入,保持聖殿的潔淨、寧謐和肅穆。在清真寺完全開放的那一段日子裡,花裡巴巴曾經帶花豔顏來過。他帶她到處參觀,主要的禮拜殿寬闊莊嚴,男教眾和女教眾分別在不同的地方禮拜。寺內有沐浴的水房,還有教長室和講經堂。花豔顏自小在基督教會學校中讀書,在校中早會時天天唱聖詩、唸經、祈禱;她又常常扮演瑪麗亞,但因為花裡巴巴的緣故,她知道,除了基督教天主教佛教,世上還有伊斯蘭教。花裡巴巴每天做五次禮拜,早上做晨禮,中午做晌禮,傍晚做晡禮,日落至晚霞消失做昏禮,夜間做霄禮。花裡巴巴也常常會講一點作為穆斯林的天職,他們有六大信仰,信仰天主,信仰天使,信仰經典,信仰聖人,信復生,信前定。禮拜的意思是清除邪念和疑慮,清潔身禮,保持心靈的純潔。
花順記一家人從小看著小花里長大,熟知他的生活習慣。他不吃豬肉,喜歡穿白色的衣裳,愛清潔。許多年來,他的家居用品極少極簡單,但一個湯瓶和一個吊罐是一直不離居所的。當他住在蓮心茶鋪子的時候,就常常洗臉、洗手、洗腳,從不用臉盆,只用一把洗壺,盛滿水,衝著洗。至於沐浴,則用一個吊罐盛了水,從頭淋。搬到花順記的閣樓後,平臺上有一個水龍頭,他常常就在那裡洗手、洗臉、洗腳,站在乾淨的踏板上,讓流動的水把汙垢沖走。花初三家有浴室,砌了一個浴缸,但他從不動用,他覺得花灑更好,浴缸沒有用,仍愛站在浴間的踏板上,讓流動的水從頭上衝下。
星期五的清真寺,中午響起喚禱的聲音,路人遠遠都聽得見。花裡耶只覺得新建的清真寺潔白亮麗、對稱、協調、肅穆、莊嚴。如今的清真寺外加了欄杆,教眾常在附近一帶活動,或者佇立交談,有的人在石級上蹲坐,有的脫鞋,有的穿鞋,許多人戴上小花帽,婦女披著頭巾。花裡巴巴忽然怔怔地想,花豔顏披上頭巾不知道又是什麼樣子。但他和父親並肩走著,聽見父親對他說:過兩年,我們一起上克爾白朝聖去。花裡巴巴知道,克爾白是聖城的大清真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