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蓮心茶鋪子,已經是著名的旅遊點,花裡耶回到肥土鎮來,當然不再住進閣樓去。他住的是花順記的自由閣,和兒子一起,每天晚上,二人喝喝家鄉的茶,吃點果仁,有談不盡的話題。花裡耶把飛毯島上的遭遇都告訴兒子了:奇異的地方,奇異的海龍捲,真是天方夜譚的故事。花裡耶找到了兒子,在肥土鎮上也停留了一段日子,他該回家鄉去了。
「我打算下個月就回家去。」花裡耶說。
「我喜歡肥土鎮。」花裡巴巴說。
「你不和我一起走麼?」
「暫時,我想留在肥土鎮。」
的確,花裡耶也看得出兒子已經把肥土鎮當作自己的家鄉了。他和花順記一家,就像親人一般。除了樣貌之外,他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肥土鎮人。在肥土鎮,花裡巴巴有一份不錯的工作,由於懂得肥土鎮的語文,他在突厥國領事館任職,而且他是留仙園的半個主人,回到家鄉,雖有親人,難道和村民一樣編織地毯麼?編地毯,多一個人不多,少一個人不少。還是留在肥土鎮發展的好。花裡耶擔心的反而是兒子的婚姻,這麼大的孩子,怎麼還沒有結婚呢?肥土鎮的姑娘不喜歡他這個外國人麼?那麼,在家鄉,他一定很快就可以結識本國的女子。
既然兒子不想立刻回國,花裡耶也不勉強,二人談著談著,也就談到了將來。花裡耶覺得,兒子在肥土鎮生活,也有一個好處,何不就在這裡做生意呢?他們可以開設地毯店,由花裡巴巴打理,而父親則從家鄉運貨過來,甚至還可以專賣家鄉的土產。比如說,開一間突厥大貓專門店。至於開地毯店,花裡巴巴非常興奮,因為他在銀行裡有筆存款,又不懂得買股票,也不去買房子,通貸膨脹,只會貶值。父親有生意頭腦,由他去處理錢財是最適當的了。花裡耶決定這次回鄉,就積極進行籌備地毯店的事。其次,他還有幾個地方要去走走,自從在飛毯島上結識了幾位朋友,他得去探望他們,而且,他如今已是國際地毯協會的會員,有時要開會。花順記的自由閣,比蓮心茶鋪的閣樓要寬闊得多,以花裡巴巴目前的經濟情況來說,可以住一個大單位的寓所,可他一直很舒服地留在自由閣上。花裡耶覺得,兒子這麼做,主要是為了想和花順記一家生活在一起,他們之間有的是親情,而這些年來,做父親的反而欠缺了。自由閣中的傢俱也很簡單,不外是日用必需的床櫥桌椅,只有一件東西是花裡耶認得的,那就是鋪在地上的地毯。花裡耶記得,毯上有錯體的顏色和花紋,沒有人喜歡,認為是劣貨。
「這地毯一點也沒有變,仍是當年的樣子。」
「它是很特別的好毯。」
「我們家鄉織的都是出色的地毯。」
「它更特別,因為它會飛。」
「它會飛?它是飛毯?」
「是的,它會飛,它是飛毯。」
花裡耶的確呆住了。面前這幅錯體花紋顏色的織物竟是如今罕有的、也許是唯一的飛毯。飛毯島上的人花了那麼那麼多的心血也調變不出來。花裡耶的思想飛行了很久,漸漸冷靜下來,竟嘆了一口氣說,在這個爭奪殺戮殘忍自私的世界上,即使有飛毯,有什麼用呢?不外是增加人們的貪念,必定引起永無休止的爭奪,所以,絕不能讓別人知道。
「真可惜,只能把它當作平常的地毯。」花裡耶說。
「太可惜了,不能讓它自由地翱翔。」花裡巴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