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見過飛毯島的島主,只聽過他的聲音而已。大家都由島上許多的工作人員接待,受到尊貴的禮遇。比如說花裡耶吧,他是突厥國人,愛吃突厥國的食物,愛穿突厥國的衣裳,在飛毯島上,他的房間裡就有整整一櫥家鄉的衣服。每天,服務員特別為他送上家鄉的食品。即使需要什麼特別的東西,只要一說,過幾天,這東西就出現在花裡耶的面前了。這麼好的待遇,並非花裡耶一個人獨有,而是每一位貴賓都可以享受。
飛毯島上的貴賓,都是由島上的工作人員到世界各地「請」回來的,數十人中包括科學家、文學家、哲學家、藝術家,什麼人都有,只要被認為和飛毯有關,就給請來了。起初的研究重心是飛毯,稍後範圍擴大,凡和「飛」或「毯」有關的都網羅在內,尤其是和飛行有關的人物。比如說,潑拉潑拉,她是一名女巫。據說,自從十三歲開始,她就一直在找尋母親遺留給她的一把念念咒語會飛行的掃帚。至於和飛機、飛船、風箏等等有關的人,自然也給請來了。
島上生活舒適優閒,平日隨各位貴賓的旨趣過活,住的是一年四季二十度室溫的空調獨立單位寓所,二層樓式的花園洋房,四周栽滿花樹。各人可以在室內安靜工作,也可以散步,騎腳踏車,種花養魚,或者游泳、划艇、攀山、打球。
飛毯島的地形從高空俯瞰,像貓的足印,中間是一大片土地,另外有幾塊小一些分散的小島。貴賓們住的是那些小島嶼;至於那幅大的土地,是島上的行政大樓,貴賓們被邀請每月到大樓的會議廳開一次會,講講有什麼新的發現和心得。
每次開會,島上的貴賓就相聚一堂了,大家坐在圓形的大廳中。這時候,眾人可以聽到島主的聲音:歡迎大家,請說說最近對飛毯發展或製造的心得。事實上,幾年過去,一直沒有人能夠提供製造飛毯的方法。但既然是開會,島主循例請貴賓隨便發言,內容只要涉及毯、飛行,甚至天空、氣流等等什麼都行。一位小說家每次講一則和飛行有關的故事,一位宇航員講星空中的各種見聞,一位物理學家講四度空間和宇宙中的彎曲航法。
花裡耶每次也講一些話,他講的都是編織地毯的技藝,用什麼材料,怎樣染色,怎樣編織,繪什麼花紋,怎樣處理邊飾等等。由於地毯知識的豐富,也由於興趣相近,他和另外幾位地毯專家結成了朋友,空閒時還一起游泳和打球,並且交換了各地編織地毯的心得。其中一人是古典地毯博物館的館長,另有一位是國際地毯協會的主席。但和花裡耶常常見面的人並不是他們,而是一位來自肥土鎮的哲學家。
在飛毯島上,每個人都要戴一個項圈,這是彼此藉以交談的儀器。肥土鎮的哲學家一直拒絕戴這件怪物,稱它是狗圈,戴了就像一頭狗,說話只是狗吠。所以逼他戴上,他就不開口。島主拿他沒法,可大家又不懂他的話,於是只好請花裡耶來作翻譯。花裡耶的住所也就搬到哲學家的隔鄰。每次開會,哲學家倒有許多話要說,每說一句,就由花裡耶重複一次。花裡耶記得,第一次作傳話所說的話,一開頭的時候就是:維天之命,於穆不已。
有一次,哲學家一講講了兩個小時。從孔子、孟子一直講到程朱陸王,既講佛家的天台、禪宗,又講康德的批判。花裡耶也不知道自己傳對了多少術語和道理,只知道在座其他的一些哲學家驚訝極了,肥土鎮居然也有哲學,也有文化。他們後來常常找了花裡耶一起上肥土鎮哲學家的住所聊天。由於翻譯,花裡耶倒學懂了不少龍文。
在島上,空閒的時間對花裡耶來說是太多了。許多貴賓倒也樂於寧靜地在家中看書、研究、寫作。肥土鎮的哲學家也一樣,大多數的時間在埋頭寫讀。他很少出外運動,喜愛的是下棋,不久,花裡耶就成為他的棋友,每晚,二人總在屋裡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