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瞧那個瘦削的流浪漢滿臉病容,奔跑起來,還是挺快的。羅微從街尾追捕他,跑了半條街,跟著他跑上一道彎彎曲曲的樓梯,從樓下追上四樓,到了天台上,不見了他的蹤影。如今這些新建的房子,一建就是十棟八棟,牆壁連牆壁,天台連天台。一上天台,四通八連,遇上火警,倒是逃生的上佳通道,至於追捕吸白粉的癮君子,就不容易了,簡直是在迷宮中捉老鼠。那麼多的出口,不知道逃逸的人朝哪一座的樓梯遁走了。羅微小心翼翼,在天台上巡了一轉,她不但要追捕吸毒者,還得保護自己,提防反擊。但她受過訓,學過空手道,自忖對付那逃走的人並沒有困難,況且,樓下還有兩個夥計正趕上來。
羅微不明白,為什麼和她一起追捕的警員走得那麼慢,是每一層樓慢慢地搜尋麼?八戶人家的大門都關上,絕不會逃進屋去。事實上,羅微明明看見他一直奔上天台。從樓下跑上四樓,的確得花點體力。羅微在學校中不但是籃球健將,還是一百米短跑冠軍,跑得快,又夠氣,爬樓梯對她來說,有何困難。樓下的夥計年紀的確比她大,胖墩墩的,大概跑了一半需要休息,才見不到人影。
終於一個挨一個,露出頭來,氣喘喘的。羅微說:分頭找。剛巧聽到遠處鐵門咿呀了一聲,連忙翻過兩道矮牆,果然見到人影晃了一下。她沿著樓梯追下去,到了一樓,追上了。那人縮在牆角,一面說,馬丹,你拉錯人,你拉錯人。羅微說,先跟我們回警署再說,用手銬把那人的一隻手銬住。這時,兩名警員也一先一後下來。那人對他們說:阿蛇,拉錯人啦。兩名警員押著他到了街上,也不答他的話,只說,回警署再說。
羅微捕到一名吸毒疑犯,覺得盡了警務人員的責任,非常高興。警察的責任難道不是維持治安、掃除毒犯、打擊不法分子、除暴安良麼?吸毒疑犯由警員帶去落案,登記,問話,她自己也回到辦公室來。她是警務督察,屬於高階官員,自己有一張寬闊的寫字桌。這桌子,正中有一個抽屜,旁邊有一列小抽屜。
她倒了一杯冷開水,拿著杯子,回到桌前坐下來喝。她的身體很好,經過一番追逐,並不見累,坐一會兒,又可以繼續工作。她開啟抽屜,咦,抽屜裡有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信封。她看看抽屜、桌子和四周的環境。她沒有坐錯地方,這正是她天天上班坐的位置。桌上的檔案正是她擺放的樣子。抽屜裡的其他事物也是她整整齊齊放好的。只有這個信封,從來沒有見過。她拿起信封,厚厚的,沒有寫上姓名和任何文字。她開啟一看,裡面是一疊紙幣。羅微定了定神,終於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她急忙拉上抽屜,朝四周觀看,各自埋頭做事,都好像很忙碌,沒有人瞧她、理她,一切如常,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羅微知道,在這間大室內,以及其他獨立的辦公室內,每一個人,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開啟抽屜,都會發現那麼一個信封,裡面塞滿紙幣。是誰放的呢?她看看四周,這個人,那個人,是他偷放信封的麼?也許,他也只是收信封的人。可以確定的是:信封和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關聯。大家都知道有信封這回事,就是不提。
她上洗手間去。經過大堂的時候,碰見和她一起追捕吸毒疑犯的夥計。她問他們,那個人給拘留了是不是?一名警員說,不,放走啦。
「怎麼放走了?」羅微很驚訝。
「他是我們的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