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闆到蜂蜜店來的時候,花初三正在廚房門口洗衣服。岳父看見女婿坐在一張矮凳上,面前是個大木盆,盆上斜架了塊洗衣板,手握木擦,正在擦衣領。葉老闆感到非常驚訝,他自出生以來,從來沒有洗過一件衣服。小時候,衣服由母親打理,婚後,衣服由女傭洗,而且,一般的男人,只要結了婚,衣服都由老婆洗。對葉老闆來說,這次上蜂蜜店來,真正眼界大開。
「原來你自己洗衣服呀。」
「讀書的時候,在學校裡,也是自己洗。」花初三笑著說,一面移開矮凳,站起來,到水龍頭底下去洗手,把肥皂沬衝淨。葉老闆看見木盆裡有些碎花圖案的衣裳,他就更加吃驚了,認得是女兒不久前穿過的。
「你還替重生洗衣服呀。」
「誰洗都一樣。」花初三抹乾了手,把岳父請到店鋪裡坐好,端上一杯茶。
「重生這孩子,拋下家裡的事都不理。」
「她每天上工,很辛苦。」
「到工廠去做工,竟一直瞞著我們。」
「爸爸是來拿蜂蠟的吧,我早該送過去,如今卻勞煩你親自來走一趟。」
「我是路過,順便進來。不過,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商量。」
「什麼事?」
「你不要出去找事做,到我的店裡來吧。」
「到傢俱店去?」
「是呀,來替我打理這盤生意。」
「但我不會做傢俱。」
「誰要你做傢俱,木工自有師傅去做,你只消看看就行。」
「爸爸做得好好的,我又完全是外行。」
「初三,我老啦。我們只有重生一個女兒。將來,這盤生意交給誰呀,你就過來,幫幫我。那天和你姑媽說起,知道你要找事做,她說瑞祥的銀行總可以安插一個職位給你。我看,你還是不要到銀行去,到我的店裡來。我又不用你每天上班,你有空就來,忙的話,不必來,怎麼樣?」說起胡家,葉老闆嘆息起來,原來胡寧在外國結婚了,夫婦回到肥土鎮後,並不住在父母家中。
葉老闆離開蜂蜜店的時候,帶走了一大盒蜂蠟,是給傢俱上蠟用的。花初三每次都不肯收錢,但葉老闆一定付款,而且說:開啟門做生意,次次送,還開什麼店。葉老闆剛走,蝦仔就進店來了,蜂蜜店一開張,他就常常來。花初三回來,他更加高興,老有說不完的話,說到最後,總是說:可惜荷蘭水鋪的夥計都四散啦。蝦仔認識一些朋友,在飛土大道上開士多和辦館,蝦仔就把花順記的蜂蜜拿去批發給他們。蝦仔說,洋人吃麵包,喜歡搽果醬,許多人還愛塗蜂蜜。由於質素好,花順記的蜂蜜很受歡迎。
「初三哥,我認識一個朋友,開間小酒吧,請人當侍應生。」
「是不是啤酒吧?」
「是,工作很簡單,不過,卻不適合你做。」
「為什麼?」
「酒吧在番邦公主街,有很多女人,花嫂一定不讓你去。」
花初三也不答話,只是笑。至於蝦仔,早已不在洋行當信差
了,如今在一家大酒店的餐飲部工作,他說:當信差沒有prospect,在大酒店反而有許多東西可以學,而且有升職的ch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