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肥土鎮,雖是個荒島,卻林木蔥蘢,花香鳥語,天氣溼暖。島上有一個奔騰懸掛的大瀑布,這瀑布,吸引了過往的船隻。在海上航行,船隻需要修理,也需要食水,那些經過肥土鎮的船,遠遠見到一道飛泉,高興極了,就把船泊到岸邊取水;船隻要修理,就在島上搭起棚舍,停留一陣。來往的船隻中,有遠洋的貨船、近海的漁船,和公海一帶出沒的海盜船。
肥土鎮附近,列布大大小小的島,還有大片大片的陸地。有些地方發生水災,有些地方發生旱災,有些地方出現瘟疫,加上有些人,犯了案,不得不離開原居地,就遷來重建新的家園。他們來到了肥土鎮,從時間零,也從空間零開始,種田的種田,打魚的打魚,那時候,肥土鎮上只有幾十人,後來種田的多了,一條小村輾轉發展,也只有幾百人。
飛泉既吸引船隻經常停留,有人的地方就有買賣。擺個小地攤,賣些茶水、瓜果、雜食、用具;或者,兩手空空,用氣力來討生活:搬貨、修船、髹漆,都是生計。島上的人漸漸多起來。起初到肥土鎮上幹活的人,都是貧苦人家,災荒與飢餓催逼他們尋找新的立足點。後來呢,到肥土鎮上來定居的,不僅僅赤手空拳了,還有富裕的一群。其中一類是番人,他們來做大生意;另外一種人,是附近的島嶼和大陸上的人,因為逃避戰亂、政改,攜同他們的財富到島上來了。
少數農民和漁民在肥土鎮上生活的時候,肥土鎮還沒有番人政府呢,但漸漸地,農民天天種田,漁民天天捕魚,忽然有了一個管理他們的番人政府。政府的出現,對漁民來說,顯然沒有什麼的不同,他們生活在海上,依舊打魚,或者,替番船運載貨物,給番船髹漆;然而,對於農民,對於那些在政府還沒有出現之前的農民來說,並不知道,他們擁有的正是別人夢寐以求的土地:他們居住的地方,以及大片的農田。
有了政府,肥土鎮的土地都屬於政府。政府成立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是要促進庫房的收入,沒有錢,政府是沒法辦事的。怎樣為庫房迅速增加收入呢,當然是拍賣土地。於是首先批出一百個地段的土地,第一段是六千七百平方英尺,賣得八十金鎊;第十一地段,雖然面積更大,是一萬一千二百平方英尺,但地點不及第一段,五十二鎊就投得了。投得土地的幾乎都是洋人,他們開山採石,建築洋房、貨倉、碼頭,為了在肥土鎮上發展鋪路。
許多移居到肥土鎮的富裕商人,並不熱心擁有這些土地,政府起初不明白緣故。土地,屬於政府,即使將土地售出,並不是說,這土地就永遠讓給買主了。政府出售的,只是這幅土地的「管業期」;而買主得到的,只是土地的「管業期」。政府給買主的管業期是七十五年。七十五年,番商們也不滿意,這麼短的年期,怎麼伸展拳腳,大事發展呢?單是建設,就得許多年;發展,又得許多年,待得一切穩定,怕已期滿了。對於長線的投資,短年期很不合算。本土的富商則更加對七十五年期沒有興趣。依照傳統,土地和房屋,一切的物業,都是代代相傳的。七十五年期,不過是父親傳給了兒子,連三代都數不上。物業得子子孫孫一直傳下去才好。
政府需要更多的收入,希望本土的富商也買土地,又經番商不斷反映意見,結果,把期限改為令所有的有錢人極為驚喜的意外:土地「管業期」,為九百九十九年。這一來,本土的富商也有興趣了,一千年,足夠把家產子子孫孫傳下去。胡瑞祥的父親,正是這時候買了許多土地,沿海建了一列貨倉,又蓋了房子,開設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