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胡瑞祥家沒有食水用。不知道是哪一道水管壞了,整座房子都沒有食水。碰巧是星期六和星期天,一家人一日幾餐都到外面吃飯;至於洗衣服、茶水、淋浴,只好向隔鄰取用,由用人帶水桶裝載了挽回來。花園的樹木,看看漸漸乾枯。衣服可以不洗,草木沒有水是活不成了。。
星期一下午,胡寧放學回來,扭開水龍頭,依然一滴水也沒有,跟著花王到鄰居家去挽水。在大門口碰到爸爸下班回家。父親見兒子提著一隻水桶,捲起衣袖,知道他去幫忙取水,叫他放下水桶,跟自己回進屋子。花王連忙解釋,是小少爺自己一定要去,不敢讓他做粗重的工作。
「爸爸,我有氣力,我可以挽水。」胡寧說。
「你能挽多少水?挽幾天?」
「挽到有水供應為止。」
「傻孩子,現在派你做一件事。」
「做什麼事?」
「寫一封信到水務局去,說我們沒有食水。」
「啊呀,我怎麼沒想到。」
胡寧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去寫信,不到半小時,信竟寫好了,拿出來給父親看。胡瑞祥一面看一面讀給妻子聽:水務局長大人臺鑒敬啟者今僕等之山頂道八號住宅水喉多天未有水來僕等因此不能得水應用逼得由鄰舍汲水以供烹飯洗浴之用似此非獨於僕等殊為憚煩則鄰舍亦因此受擾倘蒙飭員到來驗明查有不妥之處著人早日修復則深心感大德於無涯矣諸費清神先此鳴謝敬請臺安僕胡寧頓首。
胡太太聽完,皺皺眉頭。取過信來也看了一遍。
「好像似通非通。」她說。
「這封信好像很熟悉。」胡瑞祥說。
「又沒有標點。」
「難道你沒跟老師好好學龍文?」
「不是王老師教的,是我從書本中抄來的。」
原來胡寧在父親的書房中找到一本書,是寫公函的教本,附有範文。那公函本來是洋文,經過翻譯,才有「僕等」的字眼。課本中碰巧有「水喉無水來致水務局西式」,胡寧就照抄一遍,只改了地址和姓名。
「往後,每個禮拜,還是學寫一封龍文信給王老師改的好。」胡太太說。
「原來抄爸爸小時候讀的課本。」胡瑞祥說。
「我寫個信封,貼上郵票寄去。」兒子說。
「你想水務局快些還是慢些來檢查水喉?」
「當然越快越好。」
「那麼,你改用洋文寫吧,必定很快就有人來修理。」
「啊呀,我怎麼又沒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