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土鎮的人講的話是肥土語,肥土語是一種地方語,主要是用來交談的,並不是用來書寫。在肥土鎮,如果要書寫,就得用巨龍國的龍文,這是大家都懂的。因為肥土鎮的許多人,大都從巨龍國來,看的書,寫的字,私塾老師教的,也是龍文。講的和寫的分家,這是長久以來的現象。許多年前,巨龍國老祖宗,把書寫的文字統一起來,可沒有同時統一語音。比如肥土鎮的報紙吧,白紙黑字,印出來的莫非龍文。這些字,花順水、花初三全看得懂。花順記的招牌,花順水的名字,無一不用龍文。當然,偶然也夾雜一些肥土詞,形成地方色彩。不過,大抵並不影響語文的意思,就是巨龍國的來客也是看得明白的。
此外,在肥土鎮,通用的除了龍文,還有一種番文。比如說,到飛土大道上去走走,銀行、商店的字號和招牌,用的全是番文,一條街的名字,龍文番文並存。肥土鎮除了有龍文報,還有番文報。當然這情況一點也不奇怪,到肥土鎮來做生意的番人多,番人多數不懂龍文。只有很少數很少數的番人懂龍文,正如只有很少數很少數的本地人懂番文。但是,情況一點一點地變啦,肥土鎮的一些學校,因為是番人辦的,都教番文,看來,懂龍文的番人仍然不多,但懂番文的肥土人會愈來愈多了。
如果說肥土鎮沒有肥土文,那又不對了。肥土鎮是有肥土文的,比如今天,蝦仔手中的那張報紙,上面就有肥土文。蝦仔到花順記來探訪朋友,常常會帶些特別的東西,像他手中的報紙,他是帶給花初三看的。花順記家根本不看報紙。蝦仔自己也不看,不過,在飛土大道,蝦仔的朋友多,什麼人有不要的東西,只要蝦仔喜歡,也就留給他。一張舊報紙,也是新鮮的事物,裡面有許多訊息,是大家不知道的。況且,報紙上有廣告,常常把新奇事物的圖樣也畫出來,看看也有趣。像縫紉機吧,據說可以用來縫衣裳,沒見過圖畫,也不相信真有這種新發明。
報紙上有不少廣告,文字總以龍文為主,可是,有的廣告,卻用語音寫成,成為一種獨特的肥土文。像一家印務局在報上的廣告,寫著「幼童初學各樣書籍發售」,這幾個字,大家看懂了。可內文把花順水、花初三,以及花順記內的好幾個識字的老夥計都弄糊塗了,因為廣告的內文寫著:
法士卜昔近卜橽卜科卜輝乎卜列丁卜
「什麼東西呀?」花掌櫃說。
「寫的是什麼呀?」一名夥計說。
「我們從小讀四書五經,很深的字也讀過,這些字說的是什麼呢?」花掌櫃說。
「我也看不懂。」花初三說。
「愈來愈不像樣了。」一位老夥計搖搖頭。
荷蘭水店裡沒有一個人看得懂廣告的意思,只有蝦仔,他懂。他說,廣告是賣書。所有的「卜」字,就是指書。書本,番文就叫「卜」呀。「法士卜」是第一冊,「昔近卜」是第二冊,「橽卜」是第三冊,「科卜」是第四冊,「輝乎卜」是第五冊。至於「列丁卜」是讀本。廣告裡還有「士啤聆卜」,是拼音書,「卡藍麻卜」是文法書。
花順記那些不識字的夥計都稱讚蝦仔聰明,有的還認為他愈來愈有學問。只有花掌櫃和一些老夥計幾乎把頭也搖斷了:真是吾不欲觀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