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鐘

飛氈 西西 第1頁,共1頁

領事先生的身體內有一個鐘。

領事夫人的身體內也有一個鐘。

他們體內的鐘,是生物鐘。人類每日必須睡眠,睡眠之後又會醒覺。這神秘的週期,看來是被一種生物鐘所控制,而不單是由於疲勞。人體內的鐘就像人造的鐘表一樣,是地球自轉的模擬物。科學家認為:控制人體睡眠的生物鐘,可能通過一種生物學的而非機械的震盪,被地球的自轉「帶著走」。所以,人類的睡眠才會和外界的一晝一夜週期同步合拍。

這正是睡眠的時分,在肥土鎮,如今已經是子夜十二時了。地球上雖然大多數動物需要睡眠,可並不一定要在夜晚進行。夜行動物比如老鼠,它們在白晝時躲在黑暗的洞穴中睡眠,而當黑夜來臨,可以安全覓食了,就自動地醒來。人類剛好相反。人類是晝行動物,白晝時活動,到了晚上,就在黑暗的環境中睡覺。

領事先生和領事夫人回到官邸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們體內的生物鐘都已經指向睡眠的鐘點。此刻,領事先生不停地打著呵欠。所以,不久,他們就各自睡在床的一側,再過一陣,我們還聽見輕微的鼻鼾聲。那是領事先生的鼻鼾聲。

雖然,領事先生和夫人的身體內都各有一個控制睡眠的生物鐘,但他們體內的鐘並不完全相同。你聽,領事先生髮出了輕微的鼻鼾聲。他已經睡著了;而領事夫人呢?沒有。她亮著燈,倚在床上看書。那是一本新出版的家鄉雜誌。領事夫人覺得,她體內的睡眠鍾是一個慢鍾,因為她到了晚上還是精神奕奕,常常拖到子夜過後很遲才睡得著;而她的丈夫,他體內的睡眠鍾則是一個快鍾,到了晚上十一點,他已經呵欠頻頻了。

領事先生和領事夫人都不是肥土鎮原住民,他們來自法蘭西。他們是到肥土鎮來公幹的。在地球上,法蘭西和肥土鎮剛好一個在西,一個在東。太陽照著法蘭西國時,肥土鎮正好是夜晚;而肥土鎮日當頭時,恰巧是法蘭西國的深夜。領事先生和夫人起初到肥土鎮來,完全給兩地的時差弄得日夜顛倒,醒睡不分,漸漸才能適應。

這天晚上,領事先生和夫人出席了一次晚宴,然後又被邀請去看歌劇。肥土鎮大會堂常常上演音樂會,奏的多半是鋼琴、小提琴,入座的也幾乎全是番人。肥土鎮的居民一般不上大會堂去,一則不習慣番土音樂,二來也不習慣那種衣香鬢影、正襟危坐的場合。肥土鎮的人自有他們愛上的劇場。他們喜歡上戲院看肥土劇,穿平日舒服的衣裳,票價不貴,曲詞一聽就懂,又可以隨意吃喝,說話。

肥土鎮的原住民不上大會堂聽番土音樂,那些居住在鎮上的番人也不上普通的戲院看肥土劇。的確,由於語言不同,番人看不懂肥土劇。不過,肥土鎮的大會堂終於也上演一齣肥土劇了,一位通曉番語的戲劇迷花了許多心血,把肥土劇的曲詞、說白,一一譯寫成番文。於是,產生了很特別的一套番語肥土劇。碰巧有一位英格蘭的親王外遊途經肥土鎮,官府就在大會堂上演一場地方戲曲,給嘉賓開開眼界。各國的領事也應邀出席,劇目是《莊周蝴蝶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