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發自肺腑地讚歎一聲,旋即轉而詢問:「既如此,文優可有辦法破解?」
李儒皺著眉,輕聲道:「儒倒是找有司瞭解過,對付這種弩炮,只能靠加固城防,革新城牆的夯築工藝。」
「具體說說。」
「喏。」
李儒應一聲:「最初的城牆,皆為純淨的夯土,夯打亦不夠密實,牆身的堅固性較差,在飛石車發明以後,此類城牆便被淘汰,誠如今時。」
「而在其淘汰以後,便是對城牆的夯築工藝,進行了革新,將原本純淨的夯土中,新增灰色膠泥,且增厚牆體,分層夯實,自此飛石車便難以發揮功效。」
董卓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猜測道:「所以這次,咱們同樣需要革新夯築工藝,對否?」
李儒拱手:「丞相英明。」
「革新!」
董卓毫不猶豫,鏗鏘而言:「必須革新,城池是咱們最後一道防線,必須要革新,傳令有司,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革新夯築工藝,令城牆更加堅實。」
「不僅要革新夯築工藝,咱們同樣要革新兵器,絕不能比弘農王差,就從投石車開始,咱們也發明個.......」
「哦對。」
董卓這才想起其名字:「弩炮!」
李儒拱手:「丞相英明。」
「文優,朝廷要革新工藝,你那裡也不能閒著,繼續往南陽派刺奸,務必要得到弩炮的設計圖,明白嗎?」
「丞相放心,儒必竭盡全力。」
「不是竭盡全力,而是必須做到!」
「這......好吧。」
*****
南陽,宛城。
皇帝行宮。
文德殿。
聽完郭嘉的彙報,劉辨哂然澹笑,心中暗贊:「專家不愧是專家,沒想到沛王、梁王、魯王還真派使者出發了。」
「正常。」
軍師聯盟卻是極其澹定:「咱們這叫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只要能夠以雷霆手段,誅滅袁術,豫州其餘郡國,自然聞風而向,何況他們大都還是漢室宗親。」
「倒也是。」
劉辨怡然自得,滿心歡喜。
這相當於,半個月內,便掃平了豫州。
雖然,這種方法不夠徹底,而且會有些後遺症,但對於來年的春耕,能有足夠時間安排,甚至做出統籌與管理,這一點卻是極好的。
「陛下。」
此刻,荀或欠身拱手:「汝南或許再有半月,便可徹底掃平,不知您對豫州的人事,可有何安排否?」
劉辨又豈能不知荀或的話中含義:「文若是想問陳國、沛國、梁國和魯國吧?」
荀或澹笑,點點頭:「陛下英明,臣確是此意。」
劉辨早有準備,對答如流道:「陳國被長安廢了,但在朕這裡,依舊是陳國,如今陳王在皇宮當衛尉,暫時還是別回去了,不如讓駱俊繼續當陳國相。」
荀或神色澹然:「理當如此,方不負陳王。」
「至於剩下的。」
劉辨聲音略微拉長,羊作思考片刻,輕聲道:「莫不如暫且不動,以示朝廷恩典,安撫民心,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很明顯!
劉辨若是把沛國相、魯國相、梁國相全部罷黜,一定會被長安漢庭的李儒抓住把柄,然後造謠自己小肚雞腸,難容舊朝士人。
這對於以後有歸順自己想法的諸侯,乃是個不利訊息,甚至可能因此,跟自己火拼,屆時浪費時間鏖戰,便有些得不償失了。
劉辨絕不可能授之以柄,讓李儒有機可趁,這樣相當於丟了西瓜,撿了芝麻,對於自己的發展壯大,有極其大的危害。
荀或暗鬆口氣,欠身拱手:「陛下英明。」
一旁郭嘉則提醒道:「陛下,這些人畢竟是袁氏門生故吏,而今袁術為陛下所殺,汝南袁氏雖然暫時比較安靜,但其心如何,我等完全不知。」
「在下以為......」
言至於此,郭嘉揖了一揖,輕聲道:「陛下即便暫時留下他們,也務必要在明年春耕前,將其全部更換成自己人,如此一來,可保明年豫州農耕,免受其害。」
郭嘉不愧是郭嘉。
居然跟軍師聯盟的想法完全一致。
劉辨扭頭瞥向郭嘉,綻出一抹澹澹的笑容:「知朕者,奉孝也!袁忠、陳逸、趙琰三人,朕一個都不會讓他們呆在國相的位置上。」
沒辦法!
這些人的身份實在是太尷尬了。
對於劉辨的農耕國政,有著極其大的阻礙。
劉辨不會冒著農耕失敗的風險,去冒險任用他們當郡守。
荀或似乎對此也有預料,神色澹然道:「那不知陛下準備以何種理由,將其裁撤,亦或者降職、平調旁處?」
劉辨陰鷙一笑:「很簡單!文若要讓他們上報明年的農耕計劃,如果連續被打回去三次,那便降職處分。」
「端朕的碗,須服朕管!南陽官員的規矩,他們同樣需要遵守,朕乃一視同仁,若是能力不行,自當退位讓賢。」
「文若。」
劉辨雙目炯炯地凝視著對方:「這樣的理由,可充分否?」
荀或頷首點頭:「充分倒是充分,不過陛下,若是他們全都完成了呢?畢竟,不論是袁忠也好,陳逸也罷,他們的能力還是不必懷疑的。」
「那便另尋藉口,朕只有一個要求,要讓外界心服口服,讓長安挑不出刺兒來。」
「這......臣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恩。」
劉辨點點頭:「自己想辦法最好,朕只是給爾等提供一個思路,至於過程如何,朕不會操心,那是你們發揮的餘地。」
荀或、郭嘉齊齊拱手:「喏。」
「好了。」
劉辨大手一揮,轉而言道:「關於豫州的事情,便商議至此,現在咱們來聊聊這幫大儒,聽說他們已經自覺分成了數個派系?」
郭嘉哂然笑道:「沒錯,的確如此,不過,總體而言,還是古文經一派,今文經一派,至於其內部,大致是按照五經劃分。」
自古便是文人相輕。
他們雖然沒有行伍那樣直接,以拳頭大小、軟硬絕高下,但拿嘴皮子鬥爭起來,絕對不比行伍們決鬥要弱。
這還沒怎麼著呢,就已經在內部產生了小團體,等以後在辯論會相遇,保準會是一場空前的大決戰。
「有沒有......」
劉辨試探性詢問道:「深得古文經、今文經儒生,共同尊敬,亦或者至今沒有選擇抱團的儒生?」
「有!」
郭嘉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北海鄭玄,他與范陽盧植乃是師兄弟,同出馬融門下,但確也深得今文經學者的敬重。」
「在目前進入南陽的大儒中,鄭玄是受拜訪次數最多,影響力甚至已經超過了司馬徽的儒學泰斗。」
「恩。」
跟專家預料的一樣。
鄭玄在儒林中,地位絕對是超然的:「你且繼續,還有誰?」
郭嘉一揖:「其次便是司馬徽,他精通古今文經學問,而且汝穎、荊襄士族盡皆拜訪,甚至連一些益州士族,同樣會去拜訪。」
「陛下放心。」
言至於此,郭嘉趕忙補充道:「司馬徽沒有透露過半點訊息,他們只是在聊古今文經,探討經學相關學問。」
司馬徽畢竟是發起者,而且以皇帝陛下的名義,徵辟大儒入朝為官,在這幫儒生中,自然會有超然的地位。
這是司馬徽能位列人氣第二的直接原因,否則憑他閒雲野鶴的性子,只怕能進入前五,都算是上天垂憐了。
「除了司馬徽、鄭玄以外呢?」
這倆人是劉辨意料之中的,甚至已經成為內定的裁判。
但這遠遠不夠,劉辨還需要一些有分量人,來鞏固權威的地位。
「這個......」
郭嘉皺著眉,沉思片刻,眸光驟亮:「許慎之子許衝,古今文經兼修,甚得家學真傳,不過他算是鄭玄弟子,因此名聲不顯。」
「許衝!」
劉辨暗自思忖時,軍師聯盟提醒道:「辯爺,《說文解字》便是許慎主編的,而且經學大師馬融,對許慎極其推崇,曾公開表示過,對於五經的研究,沒人比得過許慎。」
「他之所以能被古今文經學者,共同尊重,乃是因為在《說文解字》中,雖多采用古文經說,但亦有今文經,兩者有了一定的融合。」
「原來是他呀!」
劉辨這才想起了許慎。
軍師聯盟則繼續道:「辯爺,這個許慎可以用,《說文解字》是東漢時期的字典,專家可以對其進行最佳化,爭取讓它變成一部合格的工具書。」
「以後在庠序階段,《說文解字》必然會是初學者必備的書籍,就像是現代社會,小學生手裡的字典,是一個道理。」
劉辨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轉而言道:「許衝?朕記住了,此人要重點關注,他上報的是哪本書來著?」
荀或拱手:「《春秋公羊傳》」
劉辨皺著眉:「哦?不是《說文解字》嗎?」
「這......」
這次考核的是經學,許衝自然不可能上報《說文解字》。
不過,荀或卻是聽懂了劉辨的話中深意:「陛下放心,臣可以代為轉達,讓許衝上報《說文解字》與朝廷。」
「恩。」
劉辨點點頭:「很好!除了許衝,可還有旁人否?」
郭嘉一揖:「太尉楊彪。」
「楊彪?」
劉辨皺著眉:「他們家不是世代研習《歐陽尚書》嗎?難不成,也是古今文經兼修?」
郭嘉搖頭:「非也!弘農楊氏的確是世代研習《歐陽尚書》,但關西孔子的名聲實在太過響亮,而且他又位列三公,自然拜訪的人便多了。」
「楊彪!」
劉辨反覆喃喃著這個名字。
自從楊彪成為朝廷的吉祥物以後,自己還真是沒把他當回事呢?
這老傢伙倒也有耐心,居然不聲不響的能熬住:「奉孝提及此人,莫非覺得朝廷應該派個有分量的人坐鎮?」
郭嘉欠身拱手,倒也不敢隱瞞:「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單靠鄭玄、司馬徽,怕是鎮不住這幫傢伙,但若有楊太尉坐鎮,情況必然不同。」
「可是......」
劉辨同樣有所顧忌:「他是今文經學派,難免有失偏頗。」
一旁荀或拱手:「除了楊彪外,陛下還可委派盧植,此人是古文經學派,且身份地位,絕不輸楊太尉分毫,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盧植?」
即便是劉辨,亦耳熟能詳。
跟盧尚書相比,楊彪簡直就是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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