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寫信給您,是和您有交誼的羅馬前任執政官,還是您身為前任執政官的朋友。但我必須寫信,儘管我們幾乎每日都晤面;因為此事我無從對您啟齒,我也無法將我得說的話,放入我定期給您的官方報告中。
因為我必須對您披露的事情既觸及您的公眾生活,也觸及您的私人生活,而且在這件事上,兩者恐怕已經無法分隔。
起先您委派我去調查那些持續而擾人的謠言時,我得承認,我認為是您過慮了;傳謠已經成了羅馬人過日子的一種方式,如果將吹進耳朵的每件事都費時調查一番,那麼,人不會有一刻工夫放在正經事務上面。
因此,如您所知,我在調查之初抱著很大的懷疑。現在我要悲傷地向您報告,您的警覺是正確的,我的懷疑是錯誤的。事態甚至比您當初猜測或想象的更加值得警惕。
有一個嚴重的政變陰謀,早已策動多時,並接近完成了。
我會盡量不帶個人感情地講述我的發現,但請您明白,我冷漠的措辭底下有幾乎難以抑制的感情。
七八年前,我將一個我先前予以自由的奴隸,名喚阿列克薩斯·阿忒納烏斯者,讓給尤盧斯·安東尼——這一年他是執政官——做圖書管理員。阿列克薩斯一向聰敏,多年來對我忠心耿耿,我確定他是個朋友。他聽說我正在進行調查,憂心忡忡地來求見,攜帶著從尤盧斯·安東尼的機密檔案中抽取的一些檔案,揭發出一系列令人極度不安的情事。
內中無疑有一個謀殺提比略的計劃。在提比略退隱的羅得島上,密謀者已經取得他周圍一些黨徒的支援,要仿照尤利烏斯·愷撒當年遇刺那樣刺殺他,並虛張聲勢,彷彿真有一場反對羅馬權威的動亂。據此計劃,他們將會託詞情勢危急,由元老兼前任執政官昆克蒂烏斯·克里斯皮努斯出面組建一支軍隊,其表面的目標是保衛羅馬,但真實的目標卻是為密謀者的派系奪權。如果您反對這支軍隊的組建,他們就會讓您顯得要麼是怯懦,要麼是漠然;如果您不反對,您的地位和人身安全便有不保之虞,遑論羅馬將來的秩序。
因為強有力的證據顯示,在針對提比略的計劃實施之際,會有一個要取您性命的直接行動。
密謀者包括森普羅尼烏斯·格拉古、昆克蒂烏斯·克里斯皮努斯、阿庇烏斯·普爾喀、科爾內利烏斯·西庇阿,以及——尤盧斯·安東尼。我知道最後一個名字會讓您備感痛切。我以為尤盧斯是我的朋友,也以為他是您的朋友。他不是。
但是我要講的事情還沒有完。
阿列克薩斯·阿忒納烏斯還向我披露,尤盧斯·安東尼家中有個奴隸其實是提比略安插的探子,但主人矇在鼓裡。探子知道這陰謀,正是他透出的一點風聲,首先引起了阿列克薩斯的懷疑。在此事上,探子直接向提比略通風報信。就我所知,提比略也有一個計劃。
他對於這陰謀掌握的證據顯然與我掌握的一樣多;他預備利用這些證據。他預備在元老院揭發此計劃,代替他發言的將會是曾經和他同任執政官的元老——格奈烏斯·卡爾普爾尼烏斯·皮索。卡爾普爾尼烏斯將會堅決要求進行叛國罪審訊;元老院將會被迫批准;隨後,提比略將會在羅得島組建軍隊,返回羅馬,表面上是為了保衛您與共和國。他會成為萬人擁戴的英雄,而您會顯得昏庸不堪。您的權力會被削弱;提比略的權力則增長。
但是仍有另外一件事情——這才是痛入肺腑的——我必須報告。
我深信,自從提比略·克勞狄烏斯·尼祿遠離此地,數年來您對您女兒的活動並非全然不知。我深信,出於對她境況的憐恤、對她本人的感情,您——這麼說吧——聽之任之,您多數朋友甚至一些敵人亦然。然而我掌握的檔案顯示,尤利婭一直與每個密謀者都過從甚密;她去年以來的情人是尤盧斯·安東尼。
事件一旦公開,尤利婭幾乎肯定脫不了同謀的干係;提比略手中很可能握有傷害力大於我們想象的檔案。
無論陰謀以何種方式被公之於眾,她都難免牽涉其中;她的牽涉可能很深,以至於論罪時會和密謀者的叛國罪等同。大家知道她憎恨提比略;大家知道她愛著尤盧斯·安東尼。
我談及的檔案已經被我妥善儲存。除了我和阿列克薩斯·阿忒納烏斯(當然還有密謀者)看過,其他人皆不得而見。檔案由您支配,如何使用全依您的判斷。
阿列克薩斯·阿忒納烏斯躲藏了起來;尤盧斯·安東尼家裡現在肯定已經發現檔案失竊,他擔憂自己的性命安全。他是個極不平凡的人,我信任他。他向我擔保,儘管他忠於尤盧斯·安東尼,他更敬重皇帝和羅馬。必要時他可以作供。但是我要提出一項私人的懇求。假如有必要用拷問來證實他的供詞,請安排儀式性的拷問,不要真的用刑。我毫無保留地信任此人,而且,他的檢舉已經令他近乎一無所有。
親愛的朋友,本來我寧可自盡也不願做這個報信人。但是我不能自盡。為了您的安全與羅馬的安全打算,我必須放棄一死了之的安慰。
我等候您交給我的任何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