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尤利婭,」尤盧斯說道,「無論我覺得你多有魅力,也得立即告訴你,我不打算做你馬廄中的另一匹公馬。」
我相信自己是嚇了一大跳,在躺椅上坐直了身子。我一定是嚇了一跳,因為我說出一句平庸之極的話:「你是什麼意思?」
尤盧斯微微一笑。「森普羅尼烏斯·格拉古。昆克蒂烏斯·克里斯皮努斯。阿庇烏斯·普爾喀。科爾內利烏斯·西庇阿。你的馬廄。」
「他們是我的朋友。」我說。
「他們是我的同僚。」尤盧斯說,「他們有些時候幫助過我,但我是不會跟這些馬匹競跑的。他們也配不上你。」
「你像我父親那樣不贊成。」我說。
「你就那麼恨你父親,不肯聽他的話?」
「不,」我很快地說,「不,我不恨他。」
這時尤盧斯專注地看著我。他的眼睛顏色很深,幾乎是黑的;我父親的眼睛是淡藍色的;但是尤盧斯的眼睛有同一種專注透徹的光,好像眼睛後面有個東西在燃燒。
他說:「如果我們成了情人,那得是在適合我的時候,而且是在對我們倆都更有利的條件下。」
然後他摸了摸我的臉頰,站起身,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在他離開我的地方坐了良久,沒有動。
我不記得如此被拒絕之後的心情;它從前沒有發生過。我一定是生氣的,但我覺得,我另一方面一定也有釋然和感謝。我大概已經開始感到乏味了。
因為後來的幾天,我一個朋友都沒有見。我拒絕了好些宴會的邀請,還有一次森普羅尼烏斯·格拉古突然登門,我就讓我的女僕福柏去告訴他,我正在生病,不接待訪客。我也沒有見尤盧斯·安東尼——是因為羞慚還是生氣,我不知道。
將近兩個星期我都沒有見到他。後來有一天,下午將盡時,我悠閒地洗了浴,呼喚福柏給我拿香油和乾淨衣裳過來。她沒有應答。我裹上一條大浴巾,步出庭院,空寂無人。我又喚了一次。少頃,我穿過庭院,走進臥室。
尤盧斯·安東尼站在房間裡,黃昏的太陽斜斜穿過窗子,照得他的長衣很明亮,他的臉落在光線之上的朦朧中,臉色很暗。好一會兒,我們兩人都沒有動。我關上身後的門,前移了一點。尤盧斯依然沒有說話。
然後,他走上前來,步子非常緩慢。他握住我裹身的大浴巾,緩慢地將它解開。非常輕柔地,他拭乾了我的身體,彷彿他是個侍浴的奴隸。我依然不動,也沒說話。
然後他退開一點,看著站在原地的我,好像在看一尊雕像。我大約在發抖。然後他走上前來,雙手碰到我。
那天下午以前,我不認識愛的快樂,儘管我覺得我認識。隨之而來的幾個月,快樂滋養著自己,加倍生長;我漸漸認識了尤盧斯·安東尼的肉體,比我生命中別的都更為熟悉。
哪怕現在,許多年過去了,我也能嚐到那身體苦澀的甜美,感到我身下堅實的暖意。我能夠這樣也是奇怪,因為我知道尤盧斯·安東尼的肉體已經化成煙,隨風散去。那身體不在了,而我的身體還在大地上,這意念也奇怪。
自那天下午起,沒有別的男子碰過我。我在人世一天,也不會有男子再碰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