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提比略,朋友們都惋惜你不在羅馬,這裡似乎滿足於它停滯不前的現狀。然而就當前來說,停滯也許是幸運的。去年沒有出現可能會深深影響我們前程的新聞,在這種時候,我猜想我們能期求的莫過於此。
猶太人希律終於死了,這對我們大家可能都是最好的訊息。他人生的最後幾年無疑是瘋了,而且越來越瘋;我知道皇帝對他已經變得極不信任,也許正在打算讓他垮臺;如果此事發展為戰爭,必然會變成皇帝凝聚民眾的最有力手段。死前數日,希律處死了一個他疑心要謀反的兒子,皇帝不禁又發了一句妙語,說:「我寧做希律的一頭豬也不做他的兒子。」不管怎樣,他另一個兒子繼了位,並真誠地向羅馬示好;看來這時候動武的機會不大了。
有件事比希律之死早些發生,也有所關聯:一向甚得皇帝寵愛的那個討厭的小人物——大馬士革的尼古拉烏斯離開了羅馬。這件瑣事本來不值一記,但我相信它對我們的前程會有影響,因為皇帝對他的離去深感悲傷,令人始料不及。現在和他親近的老友皆已作古——他的怨苦似乎與時俱增,人越來越內傾自省。當人起了這樣的變化,他擁有的權力和威信必然會動搖。
那確實有動搖的跡象,雖然還沒有顯著到可以放膽希冀的地步。譬如今年,他不顧元老院群情洶湧,以年邁體衰為由,對第十三任執政官一職推辭不就。當元老院看清他意志堅決,便要求瞭解他心目中的代任人選——而他竟然提名了蓋烏斯·卡爾維西烏斯·薩比烏斯!你可記得這名字?此人是個愷撒的老黨徒,比皇帝本人還老,大約三十五年前在三雄同盟下出任過執政官,還在皇帝和馬爾庫斯·阿格里帕麾下參加過對抗塞克斯圖斯·龐培的海戰!另一位執政官名喚盧基烏斯·帕西安努斯·魯弗斯(倘若你能想象這樣一個無名小卒擔任執政官的話),你未必聽說過他。此人是新貴之一,到底他跟皇帝的家庭有何聯絡,我毫無頭緒。我猜想無論是誰掌權,他都會支援政府的。由此看來,今年的執政官們並不能鞏固那股阻撓你最終掌權的反對力量。一個垂垂老矣,一個默默無聞!
更令人沮喪的訊息是(不過我們知道它遲早要來的),皇帝為你的兩個繼子舉行了成年禮。蓋烏斯和盧基烏斯(儘管兩人都不到十六歲)現在已是羅馬公民,穿著成年人的託加袍,而且毋庸置疑,皇帝一有膽量,就會至少在名義上向兩人各授以一支軍隊的指揮權。幸好,此時他不敢有另外的舉動;我們也無法逆料將來的變化。他的一番佈置,有意讓他已故的老朋友馬爾庫斯·阿格里帕處於中心,哪怕是藉由他的兩個兒子。
親愛的提比略,我覺得這一切都不必使我們驚擾;大部分是意料中事,至於其餘我們意料不到的,也對我們尚無禍害。
然而,我停筆前要作的一些試探性的評述,恐怕得引起你的警惕。你也許猜到這些評述與你妻子近來的活動有關。
對你妻子的非議已經有所消退,原因有幾個。第一,公眾習慣了她的行徑;第二,她常被稱為靈動而迷人的特點,大大柔化了群眾對她的觀感;第三,年輕人擁戴她的程度有增無已;最後(這是最令人不安的一點,原因詳下),她不顧禮法的膽大妄為似乎收斂了,而且是明顯的收斂。我要說的正是這最後一項。
她人盡可夫的放蕩生活似乎一去不復返了。從我搜集的訊息看來,森普羅尼烏斯·格拉古已經不再是她的情夫,但仍然是朋友;阿庇烏斯·克勞狄烏斯·普爾喀與另外幾個有名的人也是如此。她拋棄了一度用來消遣的幾個可鄙的面首(比如狄摩西尼,雖說是公民,其實比釋奴強不了多少);她似乎以一種耐人尋味的方式變得認真了,儘管她保有足夠的機智與幽默與放恣,輕浮少年也對她愛戴如故。
這並不是說她沒有再通姦;她依然有。只是她似乎選定了一個情夫,比她從前青睞的痞子較有資質,也更加危險。他是尤盧斯·安東尼,其妻子(曾是尤利婭的膩友)湊巧比從前多了許多出門在外的時候。
當然,她和老友們仍舊聚會;但尤盧斯總是陪著她,根據報告,那些談話的性質遠不及以往輕浮——雖然以我看來還是甚為輕浮。至少,我認為我手頭的報告在這方面是準確的。他們談哲學、文學、政治、劇場,諸如此類。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看待此事,羅馬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父親有沒有聽說這樁新的姦情;倘若有,那麼他是姑息;倘若沒有,那麼是他糊塗,因為任何羅馬公民都沒有這麼懵懂無知。我不知道她近來的行為對我們有幫助還是有妨害。但是請你包在我身上,我會充分追蹤進展,並向你通風報信。我在尤盧斯·安東尼家中已經有一些眼線,還會繼續發展一些——不失謹慎地,這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在你妻子家中發展這樣的眼線,那對於你我以及我們的事業而言都過於危險。
相信你會銷燬這封信——倘若不然,請務必將它封存,以免落入不友好的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