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我急於寫信給你——趕在你從別處得知訊息之前——以免你在所知不足的情況下行動。我已經跟你母親談過;儘管我們最近對於我送去給你的那些「報告」看法有分歧,我相信我們對於你現在應該做什麼看法全然一致。你要明白她無法直接發言;她不願以任何方式背棄丈夫的信任,也不願暗中建議她無法公開建議的事情。
數日內你會接到你繼父的來信,提議你擔任明年的執政官。我會得到聯合執政官的任命提議,這於你應該是個喜訊。在尋常的時機、尋常的情勢下,這也許可以視為一種勝利;但現在的時機與情勢皆不尋常,因此,你務必極盡慎重地行事。
當然,你必須接受這項執政官任命;推辭既不可想象,亦會禍及你對前途懷抱的野心。
但是你不可待在羅馬。你繼父的目標當然是要你如此,但是你不可。離開日耳曼來這裡就職以前,你必須做好安排,讓你的儘快返回變成勢所必然。假如你沒有可信任的人,就必須將你的軍隊故意放到危險情勢之中,好讓你必須回去援救。我相信你一定能做某種安排的。
你必須選取這條似乎很奇怪的道路,現在讓我來嘗試解說原因。
你的妻子一年多以來我行我素。她公然蔑視與你的婚姻契約,絲毫不顧你的名譽。她父親想必對她的行為有所風聞,卻絲毫未加管束——是出於策略、感情抑或盲目,我無從得知。雖然有婚姻法律的存在(也許因為這法律正是皇帝本人創立的),沒有人真敢公開檢舉。誰都知道那法律是一紙空文,也知道現在敦促實施它是不識時務之舉,特別是要拿它來針對你妻子這樣一個又有權勢又受歡迎的人。
因為她的確有權勢;的確受歡迎。無論是有意還是巧合(我疑心是有意),她在自己周圍聚集了羅馬一部分最有權勢的青年。這就是危險所在。
如今和她定期相伴、如膠似漆的人都是你最危險的敵人,他們可能也反對皇帝,但這一點並沒有削減他們對你地位的威脅,恰恰還加重了威脅。
你很清楚,你擁有的權力在於你的追隨者,構成他們的多半是諸如我家這樣的望族,借用你繼父的話來說,我們是「老共和派」。我們富有,我們古老,我們緊密相連;但是近三十年來的政策卻是要確保我們的公共權力受到掣肘。
我覺得皇帝怕是要你回來充當派系之間的緩衝——他是一派,愛戴尤利婭的青年們組成的又是一派。
如果你回來,任憑自己被擺佈在兩者之間,你只能被嚼爛,然後唾棄。這樣你繼父便會不費吹灰之力幹掉一個危險的對手。更重要的是,他將會使整整一個派系名聲掃地,同時又沒有抬高另一個派系。因為只要青年派系繼續喜歡他女兒,他相信他面臨的危險就是可以忽略的。
但是你會被摧毀。
權衡可能出現的前景吧。
其一:在你我的帶領下,克勞狄烏斯家族及其追隨者可能會取得足夠的權力,使帝國迴歸原先的軌道,並重新樹立昔日的價值與理想。這樣的機會很微小,但我仍認為是可能的。然而,哪怕我們做到,我們也很可能會刺激你繼父的新派民眾和那些新派的青年結盟反對我們。此一聯盟會引致的後果,僅僅是設想,都足以讓我們不寒而慄。
其二:如果你留在羅馬,你妻子就會繼續消損你的利益——是處心積慮還是一時興起都一樣。她會這麼做的。顯而易見,她覺得她的權力來自皇帝,並非來自你的名分地位。她是皇帝的女兒。你在她的意志面前會無能為力,而如果你硬要挑戰她卻不成功,就會顯得自己愚蠢可笑。
其三:她繼續過著縱情放蕩的生活,就會繼續在你的敵友雙方中間授人以口舌。假使你反擊她這種生活而執意離婚,勢必給屋大維帶來家門之玷,招致皇帝及其支援者的永久怨恨。要是你不反擊,則會顯得是個懦夫;你甚至會被指控為她罪行的同謀。
親愛的提比略,只要形勢未變,你回羅馬來就不要抱有任何居留的打算。幸好我將會跟你一同擔任執政官,當你人在外地時,也能確定我會保護你的利益。以我平平的資質,居然能夠比你更加安全有效地做到這一點,多麼諷刺。我們的人生將我們推到了什麼地步,這就是一個最傷心的註釋。
你母親託我轉達她對你的愛。在你接到皇帝的音信前,她不會寫信來。雖然她沒有明說,我滿懷信心地覺得她贊成我向你提出的這一項緊急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