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別的方式?」
我父親從他坐著的高腳凳上站了起來,在房間裡浮躁不安地踱來踱去。我注意到他如今跛得更明顯了。
「如果有另一個方式,」他終於說,「我會採用。馬爾庫斯·阿格里帕去世以後,已經有過三個企圖殺死我的陰謀。這些陰謀構想拙劣而且操作不當,所以容易被識穿擊破。我至今沒有讓這些機密洩露出去。但是還會有別人的。」他攥緊的拳頭輕輕敲在攤開的手掌上,敲了三下,「還會有別人的。守舊派不會忘記是一個暴發之徒統治著他們。他們對他的名字和他的權力同樣耿耿於懷。而提比略——」
「提比略是克勞狄烏斯家族的人。」我說。
「是的。你的婚姻不能保證我權力的穩定,但有助於鞏固它。假如貴族階層相信是他們自己人、一個有克勞狄烏斯血統的人,會繼承我的地位的話,他們的威脅就會小一點。那至少能令他們等待觀望。」
「他們會相信您要讓提比略繼位?」
「不會,」我父親低沉著聲音說,「但他們會相信我也許會讓一個克勞狄烏斯家的孫兒繼位。」
雖然我心中早已預設這場婚姻是不可避免的,但直到那一刻,我都沒有接受它真的會發生。
我說:「所以我為了羅馬的快樂,要再做一次生崽的母豬。」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我父親說。他向我背轉了身,我看不見他的臉。「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我不會要求你這樣。我不會容許讓你嫁給這樣一個男子。但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這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是的,」我說,「這我知道。」
我父親彷彿自語地說著:「你還有跟一個好男人生的孩子們,那會給你帶來安慰。你擁有的孩子們會讓你記得你的丈夫。」
那天黃昏我們談了更長時間,但是我想不起來說了什麼。我大概籠罩在一種麻木裡,
因為我記得過了最初的一陣怨懟,我就沒有感覺了。然而我並不討厭我父親做他必須做的,換了我處於他的地位,我無疑也會做同樣的事。
然而,到了我該告辭的時候,我問了父親一個問題。我提問時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懟,甚至沒有看上去會像自憐的情緒。
「父親,」我問,「這值得嗎?您的權威、您拯救的這個羅馬、您建造的這個羅馬,值得您付出那一切嗎?」
我父親久久看著我,然後別過眼睛。「我得相信是值得的,」他說,「我們倆都得相信是值得的。」
我在人生第二十八年嫁給了提比略·克勞狄烏斯·尼祿。那年之中我盡了本分,生下一個孩子,身上流著克勞狄烏斯與尤利烏斯兩個家族的血液。這本分讓提比略和我都勉為其難;如此難行,終究還是一場空,因為那孩子,一個男嬰,出生未滿一週就夭折了。從此以後,提比略和我分居異地;他大多數時候身在海外,我也在羅馬重新找到了一種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