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壓軸階段安排了一場樂師和舞者的特別演出,詩人奧維德也會朗誦一首為我而寫的新作品。森普羅尼烏斯·格拉古為我造了一張特別的黑檀木椅子,安放在花園地上的一個緩坡中,讓所有的賓客都能夠(格拉古帶著他一貫的反諷語氣說)向我致敬……
我坐上椅子,看見大家在我下方;起了一陣微風,我聽見它穿過柏樹和懸鈴木的簌簌響聲,一邊感到它觸著我綢緞的長衣,像愛撫。舞者們在跳舞,男子油亮的肌肉在火光中擺盪;我想起了伊利昂與萊斯博斯島,我在那些地方曾經不止是凡人。森普羅尼烏斯半臥在我的寶座旁,在草地上;有一瞬我就像曾經體驗過的那樣快樂,全然自我。
但是在快樂之中,我發覺有個人站在我左近,身子低俯,試圖讓我留意他;我認得他是我父親府裡的一個僕人,便做個手勢要他等到舞蹈結束。
舞者們跳完,賓客也懶洋洋地鼓掌以後,我讓那僕人上前。
「父親需要我做什麼?」我問他。
「小的是普里斯庫斯。」他說,「事情是關於您丈夫的,他生病了。您父親一個鐘點內便啟程去普泰奧利,請您也隨同前往。」
「你覺得事情嚴重麼?」
普里斯庫斯點頭。「您父親今夜便啟程,非常關切。」
我對他轉身,望了望我那些朋友,他們正在森普羅尼烏斯·格拉古的花園草坡上輕鬆歡快地消閒。他們的笑聲比帶動舞者的音樂更細膩動人,乘著和煦的春風飄飄而來。我對普里斯庫斯說道:
「回稟我父親,告訴他我會到丈夫那邊去。告訴他不用等我。告訴他我須臾便會離開這裡,自行操辦動身的事。」
普里斯庫斯面露猶豫。我說:
「你但說無妨。」
「您父親希望您和我回去。」
「告訴我父親,我對丈夫向來盡責。我不能現在離開。稍後我會去見我的丈夫。」
於是普里斯庫斯退下了,我正要將獲得的訊息講給森普羅尼烏斯·格拉古,奧維德卻已搶先一步,開始朗誦起他為我寫的詩;我不能打斷他。
這首詩我曾經默記於心,但現在一個詞也想不起來。我想不起來有悖情理,因為那是一首精彩的詩。我相信奧維德從未將它收到集子裡;他說,此詩獨獨屬於我。
我沒有再見我丈夫一面。我父親到達普泰奧利時他已經死了;諸位醫者從未確診他所患何病,但那是急病,很快令他歿去,但願是一種福氣。他是個好人,待我也和善;恐怕他從來不清楚我知道。我相信,父親一直沒有原諒我那天夜裡不跟他同行。
……是松露。那天晚上在森普羅尼烏斯·格拉古的別墅裡,我們有一道松露佳餚。那些松露的土地氣息被這黑麵包的土地氣息召喚出來,使我想起我再度成了寡婦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