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尤利婭手記 潘達特里亞(西元4年)

奧古斯都 約翰·威廉斯 第1頁,共1頁

我一直不知道父親為何要用不容違背的語氣,命令我回羅馬。他從來沒有給我一個像樣的理由來解釋他的強硬;他只是說,第二公民的妻子長期遠離愛戴她的民眾,於禮不合,而且只有我和李維婭可以履行某些社會和宗教的職分。我不相信這是召我回去的真實原因,但是他不許我追問下去。然而他不會不知道我討厭回去;我才平生第一次過上自由自在的日子,回羅馬在我當時看來無異於流放,往後我的生活只能是聊以盡責,而不會再有什麼意義了。

不管怎樣,是尼古拉烏斯從耶路撒冷一路來到萊斯博斯島上的米蒂利尼找到我,將訊息帶給我的。父親不知何故喜歡並信賴這個古怪矮小的敘利亞猶太人。

我生了氣,對他說:「我不會去的。他不能強迫我回去。」

尼古拉烏斯聳了聳肩。「他是你的父親。」他說。

「我的丈夫,」我說,「我跟我的丈夫在一起。」

「你的丈夫,」尼古拉烏斯說,「你的丈夫在博斯普魯斯。你的丈夫是你父親的朋友。你父親是皇帝。他大概是想念你了。我們回到羅馬的時候,會是春天。」

於是我們從萊斯博斯起航,我看著海島逐一漂走,像夢中的雲朵。我想,是我的人生漂到身後了;這段人生裡我是女王——不止是女王。一天天過去,我們臨近羅馬的時候,我知道這個歸來的女子與三年前離開的她,已經判若兩人。

我也知道自己回來後會過上不同的人生。我不知道什麼地方不同,只知道它會不同。現在哪怕羅馬也不能使我敬畏了,我想。我記得我思忖過,不知見到父親時會否還覺得自己像個孩子。

我回羅馬那年,提比略·克勞狄烏斯·尼祿——李維婭的兒子、我丈夫之女維普撒尼婭的丈夫——是執政官。那年我二十五歲,做過了女神,回到羅馬卻只是做女人,滿懷怨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