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X 書信 普布利烏斯·維吉爾·馬羅 致昆圖斯·賀拉斯·弗拉庫斯(西元前22年)

奧古斯都 約翰·威廉斯 第1頁,共1頁

我們的朋友屋大維的姐姐仍然在悼念兒子;時間沒有讓她消泯傷痛,那是時間唯一的禮物;而且,我希望給她心靈帶來一點安慰的卑微努力,也怕是收到了適得其反的效果。

屋大維因為知道我有感於他外甥之死而寫了首詩,上星期敦請我再次前來羅馬,讓他能聽我朗誦這篇創作;我告訴他我打算將此詩納入那部關於埃涅阿斯的長篇作品——他對完成的部分溢美有加——他便提出,讓姐姐知道她兒子如此受羅馬人民的敬重,會長存於他們的記憶之中,也許能夠使她稍感安慰。因此他邀請了她出席朗誦會,也讓她知道了這場合的主題。

屋大維府上只有幾人出席——不消說,有屋大維自己與李維婭、他女兒尤利婭(她青春少艾的孀居令人不堪多想)、梅賽納斯與特倫提婭,還有屋大維婭,她像一具行屍般走了進來,蒼白可怖,眼睛底下有濃濃的陰影。不過她一如既往地外表鎮靜,也和善體貼地對待能寬慰她的人。

我們輕聲談了半晌,回憶馬爾凱魯斯;有一兩次,屋大維婭幾乎現出微笑,彷彿是出神地想起了兒子的一個可愛的細節。然後屋大維便請我向他們朗誦我寫下的詩。

你熟悉這詩和它在我書中的位置,不必我重述了。無論這詩當前的樣子帶有什麼缺點,那場面很動人;一時間,我們看見馬爾凱魯斯再次行走在生者當中,在朋友和國人的記憶裡音容如昔。

我誦完全詩,場上寂靜無聲,隨後有輕輕的私語。我看著屋大維婭,希望能從她臉上看見除了悲傷,還有她體會出我們的關懷與驕傲而感到的安慰。但我看不見那臉上有安慰。我看見的無法真切形容;她的眼睛幽幽閃爍,像是在她頭顱深處燒著,張開的嘴唇露出牙齒,可怕地似笑非笑。在我看來,這神情幾乎是純然的憎恨。然後她發出一聲高音而無調的小小尖叫,身子一歪,倒在躺椅上失去了知覺。

我們趕到她跟前;屋大維按摩了她的雙手。她慢慢醒轉過來,女眷們扶著她走了。

「我感到歉疚,」我最終說,「早知道這樣——我本來以為能給她一點慰藉。」

「請不要自責,我的朋友,」屋大維安靜地說,「也許你到底給了她一種慰藉,一種我們都看不到的慰藉。我們終究也不知道我們行事的效果,無論好壞。」

我已經回到了那不勒斯,明天就會重新筆耕。但是我對所做的感到苦惱,也憂念著那位為國家犧牲極大的夫人將來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