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從西班牙回到家裡時,我馬上知道了我婚姻的緣由。他在西班牙一病不起,未曾指望自己能捱到旅程終結,重見親人;為了保障我的前途,他將我交給馬爾凱魯斯;為了保障他口中的「另一個女兒」的前途,他將羅馬交給馬爾庫斯·阿格里帕。我和馬爾凱魯斯的婚姻大致止於程式;嚴格地說,我破了處女之身,但是這場結合沒有怎麼觸動我,我仍然是個女孩子,或近乎是個女孩子。我是在父親病重期間才成了女人的,因為我看到了死亡的不可避免,知道了它的氣味,它近在眼前。
我記得我在哭泣,知道只有我小時候才熟悉的父親要死了;我領會到離喪是人生之常。這是一個人無法傳給另一個人的領會。
然而我試圖將我的領會傳給馬爾凱魯斯,他是我丈夫,我這樣做也是合於婦道的。他迷惑不解地看著我,然後說無論多麼不幸,羅馬能承受損失,因為皇帝有遠見,對國事做了妥善安排。當時我很生氣,覺得丈夫冷漠無情,也清楚他自視為我父親的權力繼承人,已然預見自己成為皇帝的前程;現在我知道,即使他冷漠無情、野心勃勃,在他也是自然的;他自幼受的教育讓他只曉得那種人生。
我父親從瀕死的疾病中康復,被世人看作一個奇蹟,他們歸因於他的神格,因此是天道使然。醫者安東尼·穆薩施行他最後的急救治療時——他的名字後來成了這種療法的名字——我父親的葬禮已經在悄然安排。然而他被救活了,開始慢慢地康復,到了夏末,他體重有所增加,也能每天在我們府邸後面的花園裡走幾分鐘。馬爾庫斯·阿格里帕歸還了交託給他的斯芬克斯印璽,元老院下令羅馬舉行一個星期的感恩和祈禱儀式,義大利各地的鄉人在十字路口豎立他的雕像,慶賀他的健康,並以此護佑途上的旅人。
我父親的身體狀況重新明朗起來時,我丈夫馬爾凱魯斯卻由於同一種熱疾而病倒,一連兩星期,發燒越來越厲害,最後醫者安東尼·穆薩囑咐採用救了我父親性命的同一種療法。又過了一星期,就在舉世歡慶皇帝康復之際,馬爾凱魯斯死了;我成了一個年方十七的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