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書信 昆圖斯·賀拉斯·弗拉庫斯致阿爾比烏斯·提布魯斯(西元前25年)

奧古斯都 約翰·威廉斯 第1頁,共1頁

親愛的提布魯斯,你是個好詩人而且是我的朋友,但你是個傻子。

我要儘可能直白地說出來:你不要寫詩祝頌年輕的馬爾凱魯斯與皇帝之女的婚姻。你問起我的建議,現在我像命令一樣強硬地給你建議,原因陳述如下。

第一,屋大維·愷撒早已表示——包括面對和他私交親厚的我與維吉爾——他極不情願我們在自己的詩中直接或間接地談說他任何一位家人的私事。這是他執著堅持的一個原則,我也理解這一原則。儘管你做了相反的暗示,他對妻子和女兒都依戀很深;他不願批評給她們以讚美的劣詩,也不願稱讚可能會冒犯她們的好詩。再說,他生當亂世而繼承大統,負擔著守土治國的艱難重任,他的家庭生活可謂是他唯一的休息。他不希望這樣的休息遭受威脅。

第二,你的天賦才華並不在你描述的這條路子上,你用這題材很可能寫不出一首好詩來。我欣賞你寫淑女朋友的詩,並不欣賞你寫自己的朋友兼統領梅薩拉的那些詩。用一個危險的題材來寫一首平庸的詩,這是明知故犯的愚蠢。

第三,即便你可以將自己天賦的傾向扭轉到另一條路子上,你信上流露不多的態度也讓我深信,你最好別將計劃付諸實施。因為沒有人能用一個他心存疑慮的題材寫出好詩;沒有詩人能憑藉意志打消疑慮。朋友,我這麼說並不是要指責你的疑慮;我只不過在陳述事實。假使我要自己去寫你打算寫的這麼一首詩,我可能會發現自己有同樣的疑慮。

但我相信我沒有。你暗示你猜想皇帝對他女兒的感情有些冷漠,而他締結這場婚事,是在出於國家的目的而「利用」她。後者也許是事實;前者則大謬不然。

我認識屋大維·愷撒超過十年;他是我的朋友,我們倆是真正的平等交往。就像朋友會做的那樣,當我看來他值得稱讚時,我曾經稱讚他;當我判定他值得懷疑時,我曾經懷疑他;當我相信他應當受批評時,我曾經批評他。這些都是我徹底自由、完全公開的舉動。我們的友誼並未受損。

因此,我現在對你說這件事,請你明白我的陳述是跟從前和將來都一樣自由的。

你不瞭解屋大維·愷撒對女兒用情之深;如果說他有什麼缺點,那就是他對她的愛過於深厚。他親自過問她的教育,其關心超過一個不那麼繁忙的父親對兒子的付出;他也不甘心讓她的學習侷限於紡紗縫線、唱歌撥琴,以及多數女子唸書大抵能達到的淺識文墨。尤利婭的希臘語如今比她父親更好;她對文學的瞭解不同於流俗;她師從阿瑟諾多魯斯研習了修辭術與哲學,此人的智慧與學問甚至能使你我也受益,親愛的提布魯斯。

在他不得不遠離羅馬的這些年間,他女兒每週都能接到父親寄來的書信;這些信我看見過一部分,上面表露的關切之情令人動容。

在他偶爾擺脫工作,能夠享受居家生活的時光裡,他將大量的時間傾注在女兒身上,有人會對此不以為然。在她面前,他的一舉一動極其簡單,又極其快樂。我見過他和她一同滾鐵環,彷彿他也是個孩子,又讓她像騎馬似的騎在他肩膀上,還捉迷藏;我見過他倆在臺伯河的岸邊一同垂釣,鉤上來一條小小的太陽魚便開懷大笑;我還見過他倆形影不離地走在家宅外的田壟上,採摘野花來佈置晚餐的桌子。

如果你靈魂中屬於詩人的部分存有懷疑,我知道那是我無法打消的,不過我可以將懷疑從你屬於男子的心思中抹去。你知道,如果另一位父親給女兒揀選了像馬爾凱魯斯一般富裕而有希望的青年,你會為他的遠見和關心而叫好。你也知道由於尤利婭「青春年少」,換一種情形,她的婚姻會引起另一番關心。當你向那位(你稱為黛麗亞以掩飾其身份的)夫人展開有損其德行的攻勢時,她什麼歲數?十六?十七?更為年輕?

親愛的提布魯斯,我奉勸你不要寫這首詩。別的題材還有很多,能找到題材的地方也有很多。如果你希望保住皇帝的敬意,繼續寫有關你那位黛麗亞的詩吧,你那麼擅長寫她。我向你擔保屋大維常讀這些詩,欣賞備至;也許這樣說會讓你難以置信,但他讀詩的時候,欣賞的是好文筆,不重視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