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早已聽說了西塞羅的雋語:「我們會給小夥子搞來榮譽,我們會給他搞來讚美,我們會把他搞到垮臺。」但我覺得哪怕是屋大維,也不曾料想元老院和西塞羅會發出這樣一份露骨而輕蔑的免職令。可憐的西塞羅……雖然他給我們帶來過麻煩,而且有傷害之心,我們始終挺喜歡他。多麼愚昧的一個人,可嘆;他的行動是出於熱忱、虛榮和信念的。我們早早知道我們付不起這些的代價;我們伺機而動,步步都出於計算、策略和必要。
不消說,穆提納那邊發生事情的時候,我人在羅馬;如你所知我也有過治軍的日子(容我說一句,成績也不全壞),但是我向來感到治軍頗為無聊——不舒適就別提了。因此如果你需要實際戰鬥的細節,只好另請高明。倘若我們的朋友馬爾庫斯·阿格里帕能完成他那部對我們揚言已久的自傳,裡面也許會有對你有助的資料。但是可憐的傢伙,他現在煩惱纏身(你一定懂我的意思),竣稿渺渺無期。
當時屋大維需要在羅馬有個這樣的人——他能仰賴他,及時獲知元老院反覆無常的動向、最新的陰謀、聯姻,諸如此類——這比一個漠不關心的將軍於他有用得多。我覺得這份工作非我莫屬。那個時期(要記得那是近三十年前了)我自詡看透世情,認為任何野心都俗不可耐,積習不改地終日說長道短,根本無人將我放在眼內。我天天給他寄一封密信通報新聞,他則讓我知曉高盧的事態進展。
因此,他對西塞羅和元老院的行動是不無準備的。
親愛的李維,我時常責備你同情共和派與龐培派的傾向;儘管那是溫情的揶揄,我敢說你知道,我的指摘裡也有一分認真。你在北方寧靜的帕多瓦長大成人,那裡世世代代沒有遭到鬥爭的侵染;一直到亞克興之戰與元老院革新以後你方才踏足羅馬。如果本來有機會,你甚或會加入馬爾庫斯·布魯圖斯的一方與我們對抗,就像我們的朋友賀拉斯多年前在腓立比做過的那樣。
甚至到如今,你都似乎不願看清一點,那就是:支撐舊共和國的理想不符合舊共和國的實際;這個輝煌的字眼遮蔽了恐怖的行為;傳統與秩序的外表掩藏了腐敗與混亂的真相;自主與自由的呼聲使眾人——連呼籲者在內——對貧困、鎮壓與授權的謀殺視而不見。我們知道我們必須做自己所做的,不能被那些欺世的皮相所嚇倒。
一言以蔽之,屋大維置元老院於不顧。他沒有解散他組建的軍團;他沒有釋出兵權,將希爾提烏斯與潘薩的軍隊交給迪基姆斯;他沒有給羅馬專使以接近迪基姆斯的機會。他等待到夏季,元老院震動了。
迪基姆斯猶豫不決,一事無成;他的軟弱激起麾下士兵的反感,成千上萬的人投向了我們。
我們的罔顧令西塞羅惶惶不安,他讓元老院命令馬爾庫斯·布魯圖斯率領他的軍隊從馬其頓尼亞返回羅馬。
我們等待著,得知安東尼已經進入高盧,讓他的殘餘兵力與雷必達的軍隊聯合。
我們有八個軍團,有足夠的騎兵支援他們,還有數千人的輕裝輔助部隊。屋大維將其中三個軍團及輔助部隊留在穆提納,由薩爾維迭努斯統領。他派人給母親阿提婭與姐姐屋大維婭捎了信,命令她們到維斯塔貞女的神殿避難,防止遭人報復。我們向羅馬挺進。
你得明白,這是一個必要的行動;哪怕屋大維願意放棄我們贏得的權力,從公眾生活退隱,也幾乎可以肯定他會付出生命代價。因為看得出元老院已經開始了雖有延遲、卻必定繼刺殺而來的工作——肅清愷撒的黨徒。執政官的軍隊,加上布魯圖斯與卡西烏斯如今(應元老院之邀)陳兵於亞得里亞海對岸東方、企望佔領義大利的更大的軍隊,將會殲滅安東尼;而毀滅屋大維的方式則有多種,可以是元老院的政令,但更可能的是暗殺。由於這個情勢,安東尼的事業突然變成了我們的事業。這事業是生存;生存取決於結盟;結盟取決於我們的實力。
我們的軍團全副武裝,嚴陣以待,向羅馬進發,我們前來的訊息像風一樣搶先而至。屋大維在城外的埃斯奎利諾山紮營,以便民眾和元老抬眼向東,就能知道我們的實力。
不出兩日便全部結束,羅馬人滴血未流。
我們計程車兵拿到了早在穆提納戰事之前便承諾發放的賞金;尤利烏斯·愷撒收養屋大維被寫入法律;屋大維獲得希爾提烏斯空出的執政官一職;我們麾下有了十一個軍團。
奧古斯都月(雖然它當時還叫第六月,如你所知)望日後第四天,屋大維來到羅馬就任執政官,主持了相應的祭儀。
一個月後,他慶祝了二十歲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