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立不安,等待命運的到來。蓋烏斯·屋大維秘密地來了羅馬;阿格里帕開赴北邊;梅賽納斯找一切人暗中商量,無論敵友。昨天他跟富爾維婭相處了一個下午回來,那紅臉老潑婦正是我們要引兵對戰的安東尼的妻子。元老院給了屋大維·愷撒我們在一個月前夢都夢不到的權力:明年履任執政官的希爾提烏斯和潘薩的軍團,歸了我們;屋大維的軍權已無人能及,一旦我們從高盧戰場上回來,他便能晉身元老院階層——我則得到了一個軍團的統率權,經元老院批准,由屋大維親自授予。這個光榮,本是我多年之內都不敢想望的。
然而我坐立不安,充滿不祥的預感。我第一次懷疑我們的道路正確與否。每一個成功都揭示出我們未曾預見的困難,每一個勝利都擴大了我們可能失敗的規模。
屋大維變了;他不再是我們在阿波羅尼亞的那個朋友。他很少發笑,幾乎不飲酒,我們以前從姑娘那裡得到的無害消遣,他似乎也不屑一顧了。就我所知,我們回到羅馬以來他就沒有要過女人。
我發現我寫了「就我所知」。我們曾經對彼此無所不知;現在他變得內斂、剋制,近乎詭秘。他曾經視我為莫逆之交,無所不談,和我分享內心最深處的夢想——現在我不再瞭解他了。是不是他對舅公的哀思揮之不去?是不是哀思已經強化成了野心?是不是因為某種我無以名之的東西?他被一種冷冷的悲哀籠罩,跟我們疏遠著。
如今我賦閒在羅馬,等待執政官的軍隊調集起來,有空想到這些事情,並且思索。也許到我比較成熟睿智的時候,我會明白的。
蓋烏斯·屋大維談西塞羅:「西塞羅是個沒有希望的陰謀家。他不寫信告訴朋友的事,就講給家奴聽。」
猜忌始於何時?——如果是猜忌的話。
始於屋大維和梅賽納斯向我宣佈計劃的那天早上?
我說:「迪基姆斯是謀殺尤利烏斯·愷撒的人之一,我們要援助他?」
屋大維說:「我們要援助自己,以便生存下來。」
我不說話。梅賽納斯一直沒有說話。
屋大維說:「你記得那天晚上在阿波羅尼亞,我們——你、我、阿格里帕,和梅賽納斯一起立下的誓言嗎?」
我說:「我沒有忘記。」
屋大維微微一笑。「我也沒有……我們得救援迪基姆斯,雖然我們恨他。我們得因為那個誓言救援迪基姆斯,我們也得因為法律而救援他。」他冷冷的目光一時停留在我身上,雖然我覺得他沒有看見我。然後他又微微一笑,彷彿才回過神來。
猜忌始於那時?
事實:迪基姆斯是謀殺者之一;屋大維對他施援。卡斯卡是謀殺者之一;屋大維同意不阻撓選舉他為平民保民官。馬克·安東尼是愷撒的朋友;屋大維現在反對他。西塞羅公然為謀殺歡呼;屋大維與他結為同盟。
馬爾庫斯·布魯圖斯和蓋烏斯·卡西烏斯在東方集結軍隊,搶劫行省的寶庫,實力日益坐大;馬爾庫斯·埃米利烏斯·雷必達安然踞守西邊,擁兵等待——無人知道他用心何在;在南方,塞克斯圖斯·龐培任意航行諸海,集結著可能會令我們全部毀滅的野蠻人的軍隊。我統領的那個軍團——義大利各個軍團加在一起——任務是否太艱鉅?
但是蓋烏斯·屋大維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