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昆圖斯·薩爾維迭努斯·魯弗斯 日誌草稿,記於阿波羅尼亞(西元前44年3月)

奧古斯都 約翰·威廉斯 第2頁,共2頁

我們談到了必需的行動。

阿格里帕說我們必須一無所為,因我們對於理智行動的依據一無所知。在提燈忽明忽暗的光線中,憑他的聲音和他的嚴肅,他也可能是個老人。「我們在這裡是安全的,起碼目前是;這個軍團將會對我們忠誠——盧格杜尼烏斯做了保證。審察時勢,現在可能有一場大叛變,也許已經有軍隊派出來捉拿我們,就像當年蘇拉派兵抓捕馬略的後代——尤利烏斯·愷撒自己也在其中。我們也許不會有他當年那麼走運。我們背後有馬其頓尼亞的山嶺,有這個軍團對抗,他們追不過來。無論如何,我們需要時間收集訊息;不管訊息好壞,我們也不要因妄動而貽害我們的地位。我們必須在眼前的安全中等待。」

屋大維,輕輕地:「我舅公有一次跟我說,太審慎可能會像太魯莽一樣,是確定無疑的死亡之路。」

我忽然發現自己站了起來;有個力量憑依著我,我說話的聲音不像是自己的:「我要把你稱作愷撒,因為我知道他願意讓你做他的兒子。」

屋大維看著我;我相信,他未曾有過這個想法。「那是太早了,」他慢慢地說,「但是我會記得第一個用這名字稱呼我的人是薩爾維迭努斯。」

我說:「如果他願意讓你做他的兒子,他也會希望你像他那樣行動。阿格里帕說了,我們在這裡有一個效忠的軍團;如果我們當機立斷要求聯盟的話,馬其頓尼亞的其餘五個軍團也會像盧格杜尼烏斯一樣響應的。因為如果說我們對後續的事態一無所知,他們更甚。照我說,我們不如帶著手中的軍團開赴羅馬,接掌那裡現有的權力。」

屋大維:「然後呢?我們不知道那邊有什麼權力;我們不知道什麼人會反對我們。我們甚至不知道什麼人殺了他。」

我:「我們得到那權力就可以改變它。至於什麼人會反對我們,我們無法知道。但如果安東尼的軍團和我們聯手,那麼——」

屋大維,慢慢地:「我們甚至不知道什麼人殺了他。我們不知道他的敵人,便無法知道我們自己的敵人。」

梅賽納斯嘆息,起身,搖頭。「我們談到行動,談到我們將要做的,但是沒有談到行動要達到的目的。」他注視屋大維,「我的朋友,且不論我們的行動,你希望完成的是什麼?」

屋大維一時沒有言語。然後他輪流看了看我們每個人,神情專注。「現在我對你們大家也對眾神起誓,如果命運讓我活下來,我會向謀殺我舅公的人報仇雪恨,不管他們是誰。」

梅賽納斯,點著頭:「那麼我們第一個目標是保證那種命運,以便你能踐行誓言。我們得生存下來。為此我們必須審慎地行動——但我們必須行動。」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講話的態度彷彿我們是學童。「我們的朋友阿格里帕建議大家安全地留在這裡,直到得知行動應採取的方向。但是留在這裡便是留在無知之中。羅馬會有訊息傳來——但那會是混雜著事實的謠言、混雜著私利的事實,最後私利與黨爭就會成了我們一切所知的來源。」他轉向我。「我們衝動的朋友薩爾維迭努斯提議馬上出擊,趁著也許正是世界大亂的時刻搶佔優勢。在黑暗中跟怯懦的對手賽跑,或許能幫你贏得比賽,但也或許讓你墜入一個你看不見的懸崖,或者將你帶到一個你不願看到的地方。不成……全羅馬都會知道屋大維接到了舅公的死訊。他會悄然返回,帶著朋友,懷著悲痛——但沒有帶著可能讓敵友雙方都高興的兵卒。沒有軍隊會攻擊四個給親人奔喪的小夥子和少數僕人;他們周圍也不會聚集勢力,勾起敵人的警惕,並促使他們下決心。況且如果會有謀殺,四個人比一個軍團能逃跑得更快。」

我們都已各陳己見,屋大維沉默著,這時我想到,我們忽然間都聽起他的決策來了,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的,真奇怪。是我們感到他有一種氣勢,而先前不知?是當下這一時使然?是我們自己的某種欠缺?以後我會再思索原因。

屋大維終於說:「我們會照梅賽納斯說的辦。我們要將大部分財物留在這裡,就像打算回來似的;明天,我們就盡力兼程趕回義大利。但是不經過布林迪西——那裡有個軍團,我們無法知道他們的立場。」

「奧特朗托。」阿格里帕說,「路程橫豎更近。」

屋大維點頭。「那麼現在你們必須選擇了。跟我一同回去的,就是跟我生死相隨的人。沒有他路可走,也沒有可能回頭。我也不能向你們承諾什麼,除了我自己的機遇。」

梅賽納斯打了個呵欠;他故態復萌了。「我們是跟你坐了那條臭烘烘的運魚船過來的;倘若耐得住那個,我們又有什麼耐不住的。」

屋大維微微一笑,有點悲哀。「好久以前了,」他說,「那一天。」

我們沒有再談,彼此道了晚安。

我一個人在帳篷裡;寫這些詞句的書桌上油燈將盡,畢畢剝剝,我的眼睛越過帳門,能看見東邊山上拂曉的蒼白的初光。我一夜未眠。

在這晨早的沉寂中,白天那些事似乎遙遠而不真實。我清楚我的人生道路——我們大家的人生道路——都被改變了。其他人感想如何?他們知道嗎?

他們知道我們面前這條路的盡頭要麼是死亡,要麼是偉大嗎?這兩個詞在我腦海裡轉了又轉,轉了又轉,最後彷彿是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