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又怎麼樣?怎麼能這樣隨意進別人房間,他腦袋發昏了嗎……」

「是的,你說得對。我也是這樣對他講的。」

「他到底想幹什麼呢?」

我輕輕地撫摸著她的一隻乳房,腦子裡什麼都沒去想。我覺得心裡空蕩蕩的,這件苦差事正等著我們去幹呢,我的天哪!我的腿開始發抖了。我感到很不舒服。

「那麼,他到底想幹什麼呢?」她堅持說。

「沒什麼……全是扯淡……他想叫我粉刷幾幢房子。」

「噢,來得正好……刷油漆,我喜歡這活兒!」

「這正是我所說的機會。」我說。

第二天早上,一個人開著小卡車運來兩三百公斤油漆和一些滾筒。

「好了,」他說,「這些夠你們開始乾的了。如果你們還想要,就給我打個電話,我會盡快送過來,好嗎?」

我們把油漆卸到車庫裡。看上去有一大堆呢,令我感到厭惡,我變得像一個火球似的,慍怒中夾雜著幾分無奈。我想起以前還有比這更讓人難以忍受的,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滋味兒了。這真的很奇怪,確實有很多東西已經被我淡忘了。

送貨的人吹著口哨開車離去了。天氣好得簡直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我用略帶憂傷的眼神環顧了一下這些木板屋,抱起一桶足有二十五公斤重的油漆,沿著小路走出去了。這無非是想把手指磨出點兒口子來。喬治站在接待室前面窺伺著我,我沒有停下腳步。他跑過來追上我,臉上帶著一個瘋老頭兒的微笑。

「嘿!我說……你這桶油漆,看起來太重了!」

「別來煩我了,」我抱怨道,「讓我安靜一會兒!」

「媽的,你說說,我怎麼惹著你了?」

我倒換了一下手,絲毫沒有放慢腳步,我不小心把油漆桶碰到自己腿上了,眼前立刻冒出了金星兒。他還是不肯放過我:

「上帝啊,我還從沒見過你這副模樣呢!」

「這有什麼奇怪的,」我說,「但是你有必要告訴別人貝蒂住在這兒嗎……」

「上帝啊,你知道他是什麼人……是這個流氓哄騙我講出來的!當他進來的時候,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

「是的,你從來沒有完全清醒過。你簡直是個活生生的傻瓜!」我說。

「嘿,告訴我,你真的要把房子都重刷一遍嗎?你把這活兒接下來了?」

我停下來,把油漆桶放在地上,我注視著喬治的眼睛。

「聽著,」我說,「我還沒想好該怎麼做,但是我不希望你把這一切告訴貝蒂,你聽清楚了嗎?」

「明白,別擔心,老夥計,你放心就是了……但是你怎麼能不對她講呢?」

「不知道。我還沒考慮好呢。」

當我們在第一幢房子前再見到貝蒂時,我正急著去上廁所呢,於是不得不走開一會兒。艱鉅的任務讓我的腸胃痙攣了,我沒有勇氣對貝蒂講這些。我知道她會把所有東西都扔出去的,她不會這樣讓自己被人欺負,她會用一把火燒了這一切。只不過後來發生的事情更加恐怖,於是,我最終選擇了忍耐,心懷恐懼並不等於世界末日來臨,不過是要經歷一段艱難的日子。

我從廁所回來時,貝蒂正和房客談論著什麼,我比平時顯得更加蒼白了。

「呵,你來了,我正想告訴這些房客,我們要把房子粉刷一下……」

他們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我,那種瘋狂的態度完全消失了。他們在這裡住了六個多月了,每個角落裡都擺滿了花盆兒。我含糊其辭地說著一些令人費解的話,然後拉著貝蒂來到房子後面。我的嗓子幹極了,貝蒂卻是神采飛揚,她看起來勁頭兒十足,臉上帶著微笑。我用手捂著嘴,乾咳了幾聲,清了清喉嚨。

「好吧,那我們還等什麼呢,說說都該幹些什麼?」她問。

「哎,你負責刷百葉窗。我來刷其他的地方。」我說。

她無憂無慮地微笑著,把頭髮紮起來,眼前的這幅景象真的會讓你為之傾倒。

「我準備好了!」她說,「誰先幹完就去幫其他的人……」

在她轉過身去的時候,我不無感傷地向她苦笑了一下。

老人們時不時地過來看我們幹活的進度。他們無所事事地站在我的梯子下面,樂呵呵地看著。快到十一點的時候,老太太給我們送來了小點心。貝蒂與她說笑起來,她覺得他們倆都是好人。不過我覺得他們挺討厭的,我可不想隨時隨地與別人說笑。刷完房子的高處後,我從梯子上下來,走到貝蒂跟前,準備打出我的第二張牌。當時她正在房子的一個角落裡忙活著呢。

「上帝啊,你真的是一位高手,」我說,「我們實在不可能幹得更好了……不過還是有點兒麻煩,這是我的錯,事先忘了告訴你……」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嗎?」

「嗯,問題在房子的拐角上……你刷得有點兒過了。」

「沒錯,當然我是刷得多一些!那我應該怎麼做呢?你看到這個刷子有多大嗎?」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是問題是,別人會以為另一面牆也開始刷了呢!」

「那該怎麼辦呢?」她問。

我覺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怎麼會是這樣……」我接著說。

「你不會只刷房子的一個側面吧,那像什麼呀……」

我伸出一隻手放在額頭上,顯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行啊,就這麼幹吧……」我說,「至少,這會令他們感到高興……他們會住進一幢嶄新的房子裡,這一切全都是你的功勞。」

白天剩餘的時間裡,我們都被牢牢地拴在這間該死的小木屋上了。

事實上,這個小小的玩笑差不多耗費了我們一個星期的時間。溫度計突然向上攀升,所以午後的一個小時裡,到戶外工作是不可能的。我們不得不待在木板屋裡,把窗簾全都拉上,冰箱像洗衣機一樣鼾聲如雷,還是無法為我們提供所需的冰塊。我們幾乎一絲不掛,不停地走來走去,經常會在相遇時糾纏在一起。我的一根手指沿著她的皮膚上由汗水交織的網移動著,我們像火車頭一樣喘著粗氣,毛髮粘連在一起,目光灼熱撩人,我們把屋裡的傢俱震得轟然作響。我意識到我們做愛的次數越多,慾望就會變得更加強烈,不過這倒不是什麼問題。令我擔憂的是,貝蒂對刷油漆的興趣在一天天減弱,她不再那麼興致盎然,送來的點心也越來越少了。我們還沒刷完第一幢房子,她就已經開始厭倦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才能讓她明白還有二十七間房子要刷呢。晚上我難以入睡,當她睡著的時候,我坐在床上吸著煙,聽任我的思緒在一片寂靜和黑暗之中肆意狂奔。我想知道未來究竟會發生什麼。無論如何,我知道我已經坐在風口浪尖上了。我感到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角鬥場的中央,一道炫目的陽光直射在我的眼睛上。我能夠感受到危險的存在,卻全然不知它會從何而來。這讓我無法高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