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木板屋裡掃了一眼,搖了搖頭說:
「不,不,我必須把這兒重新收拾一下。嗯,最好是這樣……」
於是我讓她留下了,接著我從車庫裡開出一輛小型卡車。然後我把車子停在接待室前面。喬治在椅子上幾乎要睡著了,他的肚子上蓋著一張報紙。我從他的身後經過,接著扛起一包衣服。
「噢,是你嗎?」他說。
他搬起一包衣服,打著呵欠跟我出來了。我們把衣服扔在卡車上,然後又去搬其他的。
「昨天我又見到那個姑娘了。」他說。
我沒有吭聲,手裡拖著一包衣服。
「我想她是來找你的,嗯,難道不是找你嗎……」
他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太陽開始炙烤著大地。
「是一個身穿淡紫色短裙,有一頭烏黑長髮的姑娘。」他補充說。
就在這時,貝蒂走出木板屋,朝這邊跑過來。我們看著她。
「你想說的是像這樣一個姑娘嗎?」我問。
「噢,簡直太迷人了!」他說。
「你說得沒錯。她要找的人就是我。」
接著,我為他們做了介紹,當老傢伙向貝蒂大獻殷勤的時候,我從辦公室拿來一份購物清單。把它摺疊了一下,塞進上衣口袋裡,然後轉身面對著汽車,點了今天第一支香菸。貝蒂正坐在乘客的座位上,透過車窗與喬治交談著。我溜達了一圈兒,然後鑽到方向盤後面。
「我考慮了一下,」她說,「還是決定出去散散心……」
我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發動了汽車。想把快樂的氣氛延續下去,她遞給我一塊薄荷口香糖,接著把糖紙扔到地上。一路上她始終偎依在我的身旁,我根本無需去翻閱《易經》,就能預感到一切都很順利。
我們先把衣服卸下來,接著我拿著購物清單走進對面的雜貨店裡。老闆正在店裡忙著到處貼價籤呢,我把清單塞進他的口袋。
「先忙你的事吧,」我說,「我等會兒再來拿,別忘了我的酒……」
他立刻站起來,腦袋不小心撞在一排貨架上。這傢伙的臉平時就夠難看的了,現在又皺起了眉頭。
「我們說好半個月一瓶的,可不是每個星期一瓶啊。」他說。
「沒錯,但是我不得不找個合夥人,現在我要把他考慮進去。」
「怎麼回事?」
「沒什麼,我們之間的承諾沒什麼變化。如果你變得聰明一點兒的話,我會繼續在你店裡買東西。」
「上帝啊,每週一瓶酒,這可太難了……」
「你以為所有的人都只會碰上好事嗎?」
就在這時,他發現貝蒂坐在卡車上等著我,穿著白色的小背心,她的耳環非常別緻,光芒四射。老闆晃動著腦袋,竭力地在我面前賣弄了幾秒鐘: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說,「不過有些傢伙總比別人運氣好。」
我覺得自己有點兒理屈詞窮了。於是我趕快撇開了他,重新回到車上。
「好吧,我們還有點兒時間呢,」我說,「你想去吃個冰激凌嗎……?」
「噢,聖母馬利亞,我當然想吃了!」
賣冰激凌的老太太和我很熟,我是來吃這種摻酒冰激凌的老顧客之一,她總是在櫃檯上留下一瓶酒,我經常和她聊一會兒天。我進來的時候向她打了個招呼。我讓貝蒂先找個位子坐下,然後我去點東西。
「我想還是來兩份兒桃汁冰激凌吧。」我說。
隨後我又過去給她幫了把手,就在她伸手去舀冒著冷氣的冰激凌時,我取出來兩個容量差不多有一升的杯子。我開啟了玻璃櫃,從裡面取出一個盛桃汁的廣口瓶。
「嗨,」她說,「我發現你今天早上興致很高啊。」
我站起身來,看見貝蒂正蹺著腿坐在餐廳裡,嘴裡叼著一支香菸。
「你覺得她怎麼樣?」我問。
「有點俗氣……」
我抓起馬拉斯加酸櫻桃酒,開始往杯子裡倒。
「這很正常,」我說,「你不覺得她簡直就是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天使嗎……」
回來的路上,我們停下來先把衣服裝上車。然後我走到對面取回購買的東西,時間已經快要到中午了,現在外面確實熱極了,我們只想趕快回家。
一走進商店,我立刻發現了我的酒,老闆把它放在很顯眼的地方,在幾個袋子前面,他並沒有微笑著迎接我。這恰恰說明他注意到了我。我拎起了網兜裡的東西和我的酒瓶。
「你怎麼愁眉苦臉的?」我問。
老闆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今天只在你這裡遇到了晦氣。」我說。
我把所有的雜物都堆到卡車後面,然後向汽車旅館駛去。就在城市出口的地方,一股熱浪瘋狂地襲來,這裡生長著矮小的灌木,看上去就像一片沙漠似的,而且很少有陰涼的地方,但是我卻非常喜歡這兒,我喜歡這片土地的顏色,而且我向來熱愛廣闊無邊的地方。我們把車窗玻璃都搖上去了。
雖然我踩足了油門,不過我們是逆風行駛,車速最多隻能達到每小時九十公里,汽車在艱難地行進著。過了一會兒,貝蒂把頭轉向了後面,也許她的頭髮令她感到酷熱難耐,她不斷地用手把頭髮撩起來。
「喂,」她說,「你能想象我們開著這輛卡車,帶著後面那些吃的東西到哪裡去嗎……」
如果提前二十年,這種想法會讓我瘋狂起來的,如今我卻要儘可能地剋制自己,不要疲倦得打呵欠了。
「我們會到處遊玩,感覺棒極了。」我說。
「沒錯,我們可以遠離這片不毛之地!」
我點了一支菸,雙臂交叉著放在方向盤上。
「很奇怪,」我說,「不過從某種程度上說,我覺得這裡的風景不是那麼糟糕……」
她把腦袋往後一歪,大聲笑起來:
「噢,該死的,你竟然還把這裡叫做風景……」
我們聽到灰塵中捲起的沙粒,噼噼啪啪地敲打在車身上,汽車在一陣陣疾風中有時偏離方向,很顯然,外面的一切全都被太陽炙烤著。我和她都笑起來。
入夜之後,風一下子停了,空氣變得很悶熱。我們端著酒坐在陽臺上,等待著夜晚能帶來一絲涼爽,但是我們看到天上的星星出來,卻沒有任何變化,連一絲空氣的流動都沒有,值得一提的是,我再不會感到厭煩了。唯一的抱怨就是死氣沉沉的,不過我已經開始習慣了。五年以來,我有足夠的時間去採取有效措施,抵禦這種酷熱的侵襲,然而我的身邊又冒出一個姑娘,如今情況不同了,我再不會無所事事了。
飲下幾杯酒之後,我們就想一塊兒擠在一張躺椅上。雖然我們在黑暗中流著汗,不過一切卻似乎進行得相當完美,我們總是像這樣開始,無論什麼我們都能經受得住。我們就像這樣待在那兒,一動不動地過了好一會兒,彼此在緊密的貼伏中得到放鬆。
接著她身體開始扭動起來了,我給她倒了一杯酒,讓她平靜下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能夠把一棵樹連根拔起似的:
「我想知道是不是自己還能再站起來。」她說。
「不要這樣想,別說傻話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想撒尿……」她打斷我說。
我把手伸進她的褲衩,撫摸著她的雙臀。她的屁股簡直太美妙了,一股汗水從她的腰上流下來,她的皮膚像嬰兒的臉一樣柔軟。我什麼都不去想了,緊緊地貼在她身上。
「天哪!」她喊道,「別壓在我的膀胱上!」
然而,她還是把一條腿伸到我的腿上面,用一種奇特的方式死死地鉤住我的t恤衫。
「我想告訴你,我很願意和你在一起。如果有可能,我們就一起生活吧……」
她用一種很平常的口吻講這番話,似乎她只是在對一雙鞋子的顏色,或者天花板上一塊脫落的油漆,發表自己的看法。我用一種輕佻的口氣說:
「那好吧……在我看來這完全有可能,應該會很順利的。你瞧,我沒有女人,也沒有孩子,我的生活一點都不復雜,我有一間木板屋,和一份不太忙的工作。總之,我覺得自己是個混得不錯的人。」
她的身體蜷曲著,與我貼得更緊了,很快我們全身都被汗水溼透了。雖然天氣很熱,卻沒有一點不舒服。她在低吟聲中噬咬著我的耳朵。
「我有信心,」她低聲說,「我們還很年輕,你和我可以共渡難關,一切會好起來的。」
我不明白她到底想說什麼。我們長時間地擁吻著。如果想徹底弄明白一個姑娘腦子裡在想些什麼,恐怕是永無止境的。我不想刻意地去解讀,只想在黑暗中擁抱著她,只要她的膀胱還能撐得住,我會繼續愛撫她的雙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