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達突然哭了起來。
「你要幹什麼!?」諾維科夫吃驚地激動地說道,「我真不明白……我好像也沒說什麼傷人的話呀……別哭啦!……我的意思和你的一個樣……真是鬼知道!……你幹嗎要哭呢!?……什麼話都不能講……」
「我不知道……不知道……」
這壓低了的女性聲音像一個輕聲的怨訴,一個無力的怨訴,聽起來很是悲哀,讓人難以承受。
薩寧皺了皺眉頭,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唉,看來,麗達是完了!」他想到,「也許,如果她當時真的投水自殺了,也許是一種更好的選擇!……也許,她能對付過去……真猜不透!」
伊萬諾夫在窗外聽到,薩寧在慌慌忙忙地摸索著,把紙頁弄得沙沙直響,還碰掉了什麼東西。
「你快好了嗎?」他焦急地問道。
站在陰暗的視窗下,站在秋天的晚霞那蒼白的朦朧中,面對這陰暗、神秘的花園,他感到有些無聊和害怕。一陣蕭瑟之聲使他回憶起了他的那場夢。
「這就好。」薩寧回答,他離視窗居然如此之近,使伊萬諾夫不禁顫抖了一下。窗內的黑暗波動起來,一隻箱子和薩寧那張白色的面孔從窗子裡探了出來。
「接著!」
薩寧輕盈地跳到地面上,拿起了箱子。
「好了,我們走!」
他倆迅速地走過了花園。
花園裡籠罩著一片蒼白的朦朧,涼下來的土地散發出輕微的冷意。樹木的葉子已落得很厲害了,園子裡因而顯得格外空曠。對岸的晚霞燃盡了,河水泛著單調的光澤,這河水已經被遺忘了,被拋棄在這誰都不再需要了的花園的盡頭。
當他倆走近車站,只見無數的路軌上閃著一盞盞訊號燈,一列火車的車頭在有節奏地噴著蒸汽。一些人跑來跑去,把一扇扇門弄得軋軋直響,他們在彼此喊叫著,用粗魯、兇狠的話語對罵著,似乎,大家都很憂愁,很沉重,便想用對他人的有意兇狠來掩飾自己的情感。一群面色憂愁、神情慌亂的農夫揹著包袱,在站臺上蠕動著。
在小吃部裡,薩寧和伊萬諾夫喝了些酒。
「好了,一路順風!」伊萬諾夫憂鬱地說道。
「朋友,我的路總是一成不變的。」薩寧笑了笑。「我對生活沒有任何要求,也沒有任何期待。而人生的結局也從來不會是幸福的:人生的結局就是衰老和死亡,僅此而已!」
他倆走上站臺,站在一塊沒有人的地方。
「好了,再見吧!」
「再見!」
結果,他倆還是不由自主地親吻了一下。
火車噴著汽,哐哐作響,動了起來。
「唉,老弟!我愛上你了,真的愛上你了!」伊萬諾夫突然喊了起來,「你是我所見到的惟一一個真正的人哪!」
「只有你一個人愛上了我!」薩寧笑了一笑。
他跳上身邊移動著的車廂的踏板。
「走啦,」他開心地喊道,「再見!」
「再見!」
一節節車廂在伊萬諾夫的身旁迅速地駛過,似乎是約定好了要奔向何處。紅色的訊號燈在暗中一閃,然後久久地在黑幕中放著紅光,似乎並未遠去。
伊萬諾夫目送著火車,他有些憂傷,有些無聊。他憂鬱地在城裡的街道上徘徊,看著城中那稀疏卻整齊的燈火。
「去喝上一杯?」他問自己,於是,漫長的平淡生活那蒼白、修長的幽靈,便同他一起走進了小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