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薩寧 阿爾志跋綏夫 第2頁,共2頁

這個冰冷的明晰概念觸到了滾燙的大腦,於是,一切都一下子變得空虛了,變淡了,變淺了,就像是在冬日裡,其中已無生命,也沒了力量。

她微微睜開閃著白光的眼睛,帶著朦朧、慌亂的疑問向他靠去。但是突然,她也迅速地向四周看了一眼,看清了他的臉,也看清了自己,一陣難以忍受的羞恥感使她渾身發燙,她迅速地甩了甩裙子,坐起身來。

一大堆痛苦的情感充滿了尤里的內心:他覺得就此罷手是不可能的,這似乎很可笑,也叫人反感。他慌亂地、荒謬地試圖繼續下去,想朝她撲過去,然而,她也同樣慌亂地、荒謬地自衛著,一陣短暫的、無力的拉扯,使尤里充滿一種可怕、無望的意識,意識到了這種可恥而又可笑、討厭而又糟糕的處境,結果,那拉扯真的就顯得可笑而又糟糕了。又一次,似乎就在她已經失去力量、正準備服從他的那個瞬間,他又慌亂地放開了她。卡爾薩維娜短促地、斷斷續續地喘著氣,猶如驚弓之鳥。

出現了一陣沒有出路的沉重的沉默,然後,他突然說道:

「請……您原諒我……我瘋了……」

她喘得更急了,於是他明白,不應該這樣說話,這是侮辱人的。他那軟弱無力的身體上全是汗水,他的舌頭似在違抗他的意志,他又嘟嘟囔囔地說了起來,說到他今天的所見,然後說到他對她的感情,又說到他那些想法和疑慮,這些想法和疑慮一直充斥於他的內心,讓他自己感到迷戀,他也常常用那些想法和疑慮來迷惑她。但是,這一切如今都顯得是不得體的,不自如的,沒有活力的,聲音聽起來也是虛假的,終於,尤里打住話頭,他突然感覺到一個願望,就是讓她走開,就是無論如何也要讓這難以忍受的可笑處境告一段落,哪怕是暫時的中止。

也許,她也感覺到了這一點,或者是有同樣的感受,因為她也在剎那間屏住呼吸,膽怯地、央求地低語道:

「我該走了……我要走……」

「怎麼辦,怎麼辦?」尤里渾身冰涼,問自己道。

他倆站著,都不看對方。尤里為挽回先前的一切做了最後一次努力,他軟弱無力地擁抱了她一下。於是,在她心中突然又產生了某種母性的情感。似乎,她覺得自己比他更有力,姑娘溫柔地靠在他身上,直對著他的眼睛,露出了一個鼓勵性的可愛笑容。

「再見……明天來找我……」

她吻了他一下,那麼溫情,那麼用力,竟使得尤里的腦袋無助地暈眩起來,一種情感,類似對她的仰慕,溫暖了他那慌亂的心靈。

在她走開的時候,尤里久久地傾聽著她的腳步聲,然後,他找到自己那頂滿是落葉和泥土的帽子,抖了抖,戴在頭上,便向坡下走去,走向那家旅館,遠遠地繞開卡爾薩維娜可能經過的那條小道。

「有什麼辦法?」他在黑暗中邁著步,想到,「難道該玷汙這個純潔、神聖的姑娘嗎……一定要那樣結束嗎,就像每個處在我這種境地的俗人都會做的那樣?……上帝保佑她……這會很卑鄙的,謝天謝地,如果說我還能夠拒絕做那樣的事情!這有多麼卑鄙啊:馬上就幹,幾乎不說一句話,就像野獸一樣!」他想到那不久之前還使他充滿了幸福和力量的東西,在這樣想著的時候,他已經帶有了厭惡的情感。

但是,他的內心仍有什麼東西在憂傷,在徒勞的苦悶中破碎,激起一陣無聲的、沉重的羞恥感。他覺得,甚至連手腳都有些笨拙了,動的不是地方,帽子扣在頭上,就像一頂高帽。

「難道我還有能力活下去嗎!?」他在一陣突如其來的絕望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