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薩寧 阿爾志跋綏夫 第2頁,共2頁

「她們會看見的。」

「不,我們就在這裡靠岸,然後沿著苔草走……」

「別去管她們吧。」伊萬諾夫說道,臉有些紅了。

「我們走。」

「怪不好意思的。」伊萬諾夫玩笑地聳了聳肩膀。

「什麼?」

「是啊……這可是姑娘們哪。不好……」

「你這個傻瓜,」薩寧笑著說道,「你會心滿意足地看上一眼的。」

「如果是一個姑娘的話……那麼些姑娘,誰敢……」

「得了,我們去吧……」

「饒了我吧……」

「呸!」薩寧說道,「沒有一個男人不想看漂亮的裸體女人……甚至沒有一個男人,一生中沒看過一次,至少也粗粗地看過一次,而……」

「這話不錯,」伊萬諾夫贊同說,「可畢竟……如果你自己有這個看法,那就直接走過去罷。還躲什麼躲!」

「朋友,這樣能看到更多的美妙啊。」薩寧開心地說道。

「當然,這相當舒服……可你得有所剋制啊……」

「為了童貞?」

「至少……」

「別至少了,再多也沒什麼用!」

「唉,好吧。」

「唉……要知道,你我都沒有了這樣的童貞……」

「如果是眼睛誘惑你,就把眼睛摳掉。」伊萬諾夫說。

「別像斯瓦羅日奇那樣說蠢話了,」薩寧笑了起來,「上帝給了你眼睛,幹嗎要把它們摳掉呢?」

伊萬諾夫笑著聳聳肩膀。

「這樣吧,老兄,」薩寧說著,讓小船向岸邊駛去,「如果你在看到裸體女人的時候沒有產生任何慾望,那你就是一個純潔的男人……我就會頭一個為你的童貞感到吃驚……雖說我不會模仿你,很有可能,還會把你送進醫院……如果你的內心有了慾望,還表現了出來,那你就剋制它吧,就像制伏院子裡的一條狗,這樣一來,你那個童貞也就一錢不值了!」

「是這樣的,只是如果不剋制的話……只怕有人會闖出禍來的!……」

「什麼禍?如果說情慾有時也會弄出禍來,那這也不是情慾自身的錯……」

「比方說,它……你不用解釋了!」

「好吧,我們走?」

「可是我難道……」

「傻瓜,瞧……腳步輕點!」薩寧笑著說。

他倆幾乎是匍匐著經過清香的草地,悄悄地撥開簌簌作響的苔草。

「看哪,老兄!」伊萬諾夫興奮地說道。

從草地上那些五顏六色的上衣、裙子和帽子來看,游泳的是一些小姐。有幾位小姐在水中,她們拍打起水花,笑個不停,河水輕柔地浸潤著她們豐滿嬌嫩的肩膀、手臂和乳房。有一個身材勻稱的高個姑娘,挺直身子站在岸上,她渾身灑滿了陽光,像是通體透明的,她的皮膚是粉紅色的,很是嬌柔,她在笑著,由於發笑,她那粉色的小腹和挺拔高聳的處女乳房都在愉快地顫動著。

「嚯,老兄!」薩寧懷著真正的喜悅說道。

伊萬諾夫卻害怕地往回爬去。

「你幹嗎?」

「輕點……這是卡爾薩維娜!」

「真的?我甚至沒看出來……她多美啊!」薩寧大聲說道。

「是—啊。」伊萬諾夫咧開嘴貪婪地笑著,說道。

這時,姑娘們聽見了他倆的聲音,也許還看見了他倆,響起一陣喊聲和笑聲,身材勻稱、靈巧的卡爾薩維娜,驚慌失措,迎面向他們這邊跑來,迅速地跳進清澈的河水中,河面上只露出她那張粉色的臉龐,臉上是一雙閃亮的眼睛。

薩寧和伊萬諾夫感到既幸福又激動,他倆慌慌忙忙地,在苔草叢中磕絆著,往回跑去。

「啊—啊……活在世上真好啊!」薩寧說道,他伸了一個舒展的懶腰,然後高聲唱了起來:

從小島駛向河的中央,

駛向河面遼闊的波浪!……

在那些綠樹後面,很久還能聽到女人們驚慌、不安和歡快的笑聲,她們既感到害臊,又覺得有趣。

「暴風雨要來了。」在他們回到船邊的時候,伊萬諾夫看了看天上,說道。

樹木已經暗了下來,陰影迅速地浮游在綠色的草場上。

「嗬—嗬,老兄……跑吧!」

「往哪兒跑?沒處躲!」薩寧愉快地喊道。

烏雲靜靜地、不帶風聲地越來越近了,已經變成了鉛灰色。一切都靜了下來,四周的溼氣越來越濃,天色越來越暗。

「淋溼了也好啊。」伊萬諾夫說,「給支菸抽抽吧。」

一個微弱的火團燃了起來,在自天上壓來的鉛灰色的黑暗之下,這微弱的黃色火光中似有什麼奇異的東西。一陣風出人意料地刮來,翻滾著,呼嘯著,吹滅了火苗。一滴碩大的雨水砸在小船上,又一滴落在薩寧的腦門上,緊接著,樹葉沙沙地響了起來,水面也啪啪有聲。一切轉眼都暗了下來,大雨傾盆而下,用其奇妙的雨聲蓋過了所有的聲響。

「這很好啊。」薩寧說道,動了動那立即被溼襯衣粘上了的肩膀。

「是不錯。」伊萬諾夫回答,但他卻像一隻落湯雞,悶悶不樂地坐在那裡。

烏雲不見稀疏,可雨水卻迅速變小,已是斷斷續續的了,在灑向潮溼的草木、行人和水面,在那水面上,似有一枚枚鐵針在跳躍。天空一片黑暗,在森林那邊的什麼地方,有閃電掠過。

「好吧……回家吧,啊?」伊萬諾夫說。

「反正一樣,可以回了。」

他倆把船划向開闊、灰暗的水面,水面上覆蓋著低低的、沉沉的烏雲。閃電越來越頻繁地閃現,從此處就能看見它們劃破黑色天空的可怕火光。雨完全停了,空氣變得乾燥起來,雷雨的氣息在不安地擴散。一些黑色的、羽毛不整的鳥兒,低低地緊貼著水面驚慌地飛過。挺立的樹木是深色的,靜止的,在鉛灰色的天幕中現出了清晰的輪廓。

「嚯—嚯。」伊萬諾夫說。

當他倆走上了被雨水打得很實的沙地,四周全都暗了下來,靜了下來。

「馬上還要下!」

烏雲翻滾著,越來越低,將那不祥的、白花花的肚皮貼向地面。

突然,風又帶著新的力量颳了起來,捲起塵土和落葉,隨著一陣可怕的劈啪聲和轟隆聲,隨著一道閃光,整個天空裂成了兩半。

「哦—嗬—嗬!」薩寧喊了起來,試圖壓倒那充斥四周的、驚天動地的雷聲。但是,甚至連他自己都沒聽見自己的聲音。

當他倆走上田野,天色已完全黑了。只有在閃電掠過的時候,他倆那走在沙地上的清晰黑影才從黑暗中顯現出來。雷聲轟鳴,響成一片。

「哦……啊……哦……!」薩寧高喊。

「什麼?」伊萬諾夫竭盡全力地叫了一聲。

一道閃電閃過,於是,他看到了一張幸福的臉,臉上有一雙閃亮的眼睛。

伊萬諾夫沒聽清楚。他有些怕雷雨。

當閃電再度亮起,薩寧伸開雙臂,全身心地感受著生機和力量,他敞開喉嚨,久久地、幸福地拉長聲音對著雷聲喊叫,那雷聲隆隆作響,從天空那強大曠野的一端滾向另一端。

盧庫盧斯(又譯盧卡拉斯,約西元前117——前56),古羅馬大將,以富有、奢侈和大擺宴席而著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