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薩寧 阿爾志跋綏夫 第1頁,共2頁

小城裡永遠沒有秘密,於是很快,所有的人就都得知,有兩個人在同一天晚上自殺了。

是伊萬諾夫把這個訊息告訴給尤里·斯瓦羅日奇的。伊萬諾夫白天來找尤里,當時,尤里剛剛上完課回來,正坐在那裡給柳麗婭畫像。柳麗婭擺著一個姿勢,她穿一件又輕又薄的淺色上衣,細細的脖子裸露著,粉色的手臂隱約可見。陽光照進房間,金色的光芒將柳麗婭腦袋四周那蓬鬆的頭髮映得透亮,她是那樣的年輕、純潔和快樂,就像一隻金色的小鳥。

「你們好。」伊萬諾夫說著,走進門來,將帽子扔在椅子上。

「啊……喂,您有什麼新聞嗎?」尤里問道,露出了客氣的笑容。

他心滿意足,情緒快樂,因為他終於找到了教課的工作,覺得自己已不靠父親養活,而自食其力了,此外,還因為陽光,因為幸福、嬌好的柳麗婭就在身旁。

「新聞很多啊,」伊萬諾夫說道,他那雙灰眼睛含有一種不確定的神情,「一個上吊自殺了,另一個開槍自殺了,第三個又被魔鬼抓去了,為了不讓他太累!」

「怎麼講?」尤里大吃一驚。

「第三個是我加上去的,為了更有效果,前兩個可是真的……昨天夜裡,扎魯丁開槍自殺了,緊接著,據說,索羅維伊契克也上吊了……瞧!」

「這不可能!」柳麗婭喊了一聲,跳了起來,粉色的和金色的她,臉色蒼白,眼睛裡充滿驚恐,但也閃爍著好奇。

尤里驚訝地、恐懼地急忙放下調色盤,走到伊萬諾夫面前。

「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還有什麼玩笑好開啊!」伊萬諾夫揮了揮手。

像平常一樣,他竭力想裝出一副哲學家似的冷漠神情,但是看得出來,他也感到可怕,感到不快。

「他為什麼要開槍自殺呢?是因為薩寧打了他?薩寧知道嗎?」柳麗婭天真地抓著伊萬諾夫,氣喘吁吁地問道。

「顯然知道……薩寧昨晚就知道了。」伊萬諾夫回答。

「他怎麼說?」尤里不禁問道。

伊萬諾夫聳了聳肩膀。他已經不止一次和尤里爭論過對薩寧的看法,所以,沒等尤里問完,他已經提前生氣了。

「什麼也沒說……與他有什麼關係?」他帶著粗魯的懊惱反駁道。

「他畢竟是個起因!」柳麗婭擺出一個莊重的神情,說道。

「那又怎麼樣!……那個傻瓜硬要往前衝。薩寧在這事上沒有過錯。這一切都非常不幸,但這一切都完全應該歸咎於扎魯丁自己的愚蠢。」

「唔,我們假設,這裡還有一些更深的原因,」尤里愁鬱地反駁說,「扎魯丁生活在那樣一個眾所周知的環境裡……」

「不管他是生活在那樣一個傻瓜環境裡,還是他屈從了那樣的環境,這也僅僅證明了,他本人是一個傻瓜!」伊萬諾夫聳了聳肩膀。

尤里沉默不語了,機械地搓著手指頭。這樣去談論一位死者,使他感到有些不快,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那麼好吧……扎魯丁,這事清楚了,而索羅維伊契克呢……我從來沒想到!」柳麗婭高高地揚起眉毛,猶豫不決地說道,「他幹嗎要死呢?」

「天曉得,」伊萬諾夫說,「他一直是個傻瓜。」

這時,梁贊採夫來了,卡爾薩維娜也同時來了。他倆在門口遇上了。人還在臺階上,聲音卻已經傳了過來,卡爾薩維娜的聲音很高,帶著疑惑的詢問口氣,梁贊採夫的聲音卻是歡樂的,帶有嬉戲的、玩笑的成分,他總是用這樣的聲音和年輕漂亮的女人談話。

「阿納託利·帕夫羅維奇是‘從那裡’來的呀。」卡爾薩維娜首先進了房間,她帶著驚慌的好奇神情說道。

梁贊採夫走了進來,像往常一樣笑容滿面,還邊走邊抽著煙。

「瞧這事弄得!」他說道,他那健康、自信而又歡快的聲音響徹著整個房間,「這樣的話,我們這個城市裡很快就剩不下年輕人了!」

卡爾薩維娜默默地坐了下來,她那張漂亮的臉是傷心的,困惑的。

「喂,您給說說吧。」伊萬諾夫說。

「是這樣的。」梁贊採夫說了起來,他像柳麗婭那樣揚起了眉毛,還一直在微笑,不過,他笑得已經不那麼開心了。「我昨晚剛從俱樂部出來,一個士兵突然跑了過來……他說,大人開槍自殺了……我就僱了輛馬車去了那裡……等我趕到,整團的人幾乎都已經在那裡了……他就躺在床上,敞著制服……」

「他開槍打的什麼地方?」柳麗婭好奇地問道,挽起梁贊採夫的手。

「太陽穴……子彈穿過顱骨,這裡……然後打在天花板上……」

「用的是勃朗寧手槍?」尤里不知為何問道。

「是勃朗寧手槍……一個可怕的場面。甚至連牆上都濺滿了腦漿和鮮血,再加上他那張臉又被打殘廢了……是啊!……這太可怕了,他把他打得多慘啊!……」

於是,梁贊採夫笑了起來,再次聳了聳肩膀。

「一條硬漢!」

「沒得說,一個棒小夥子!」不知為何,伊萬諾夫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太不像話了!」尤里厭惡地皺起眉頭。

卡爾薩維娜膽怯地看了他一眼。

「但我認為,他也沒有過錯,」她說,「他也沒想到……」

「是啊……」梁贊採夫沒有表情地皺了皺眉頭,「可是打得那麼慘!……要知道,他們要找他決鬥……」

「奇怪!」伊萬諾夫激動地聳聳肩膀。

「不,有什麼辦法……決鬥可是件蠢事。」尤里沉思地說道。

「那當然。」卡爾薩維娜迅速表示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