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薩寧 阿爾志跋綏夫 第2頁,共2頁

「噢!這是照例行事啊!在這裡還能幹什麼呢?」

他倆笑了起來,又沉默了一會。沃羅申在貪婪地等待細節,在他的左膝蓋下面,有一根細細的血管抽搐起來,而在扎魯丁眼前剎那間閃過的那些細節,卻不是沃羅申想聽的東西,而是近些天來一直折磨著扎魯丁的東西。

他稍稍側過身去,面對花園,用手指敲打著窗臺。

然而,沃羅申卻在默默地等待著,於是,扎魯丁感到,他不得不再次操起他所需要的那種腔調。

「我知道,」他佯裝自信地說道,「你們這些都市居民都認為,這裡的女人是特別的。你們大錯特錯啦!的確,她們身上有新鮮感,但是卻沒有優雅……不,怎麼說呢……沒有愛的藝術!……」

沃羅申剎那間便興奮起來,他的眼睛閃閃發亮,連嗓音也變了。

「是啊,當然……可是這一切歸根結底是會叫人厭惡的……我們彼得堡的女人沒有身體……您明白嗎?……那是一小團神經,而不是女人的身體,而這裡……」

「是這樣的。」扎魯丁贊同道,他也不知不覺地興奮起來,自得地捻起了嘴唇上的小鬍子。

「您要是從一位最優雅的都市太太的身上脫下緊身胸衣,您就會看到……您就會……您知道這樣一個新笑話嗎?」沃羅申突然打斷了自己的話頭。

「什麼笑話?……不知道……」扎魯丁滿懷被激起的興趣,向沃羅申探過身去。

「是這樣的……這很典型……有一位巴黎交際花……」

於是,沃羅申詳盡地、很有技巧地講述了一個非常無恥的故事,在這個故事裡,一位女人赤裸裸的淫慾和乾瘦的乳房交織為一個如此狂熱、可怕的形象,使得扎魯丁神經質地笑了起來,渾身顫抖不止,像是有人在拿針扎他。

「是啊,女人身上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乳房!對於我來說,身材不好的女人就不是女人!」沃羅申最後說道,眨著那雙蒙有一層白翳的眼睛。

扎魯丁想到了麗達的乳房,那非常柔嫩、白裡透粉的乳房,勾勒出兩道富有彈性的弧線,就像是一對神秘、美妙的果實。他想到,在他親吻她的乳房時,她是多麼高興啊,於是,他突然覺得,和沃羅申談這事是不自在的,所有這一切都過去了,再也不會重現了,這個意識使他感到痛心和憂愁。

然而,扎魯丁覺得,這種情感對於一個男人、一個軍官來說是不相稱的,於是,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自然地誇張著說道: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對於我來說,女人身上最重要的東西是後背,是曲線……」

「是啊!」沃羅申神經質地拉長聲音說道,「您知道嗎,在有些女人身上,尤其是那些非常年輕的女人……」

勤務兵吃力地拖著那雙沉重的農夫長靴,進屋來點燈,當他站在桌邊忙乎、弄響玻璃罩、划著火柴的時候,扎魯丁和沃羅申都沒有說話,在燃著的燈光下,只能看到他倆放光的眼睛和抽搐一般閃亮著的菸頭。

而在勤務兵離開後,他倆則又談了起來,「女人」這個字眼,這個赤裸的、骯髒的字眼,便以被歪曲了的、幾乎是無意義的形式懸掛在半空中。色鬼的自我炫耀欲控制了扎魯丁,一種試圖超越沃羅申的難耐願望在將他折磨,使他想吹噓一番,有一個如何優雅的女人曾經屬於他,說著說著,扎魯丁越來越多地暴露了其淫慾的秘密,他談起了麗達。

於是,她便完全赤身裸體地出現在了沃羅申的面前,毫無羞恥地暴露著其身體和情慾的那些最深藏的秘密,她是低俗的,就像一頭被牽到市場上去的牲口。他倆的思想在她的身上爬行,舔她,揉她,侮辱她的身體和情感,一種難聞的毒藥便滲入了這位富有歡樂和愛情的美麗姑娘的身體。他倆並不愛這個女人,並不為她所給出的歡樂而感激她,卻要竭力去貶低她,凌辱她,給她製造出最為可惡的、無法形容的痛苦。

房間裡很悶人,充滿了煙霧。他倆滿是汗水的身體散發出一種讓人不安的、濃重難聞的氣味,兩雙眼睛閃著模糊的光亮,兩個嗓子發出不連貫的、被壓低的聲音,就像是狂怒的野獸發出的呼哧聲。窗外,月夜靜靜地而又明朗地降臨了,可整個世界,卻帶著它所有的色彩、聲響和財富,去了什麼地方,失去了蹤影,只有一個裸體的女人留在了他倆的眼前。很快,他倆的想像力就變得非常專橫,非常渴求,竟使得他倆絕對要去看一眼這位麗達了,此刻,他倆對她所用的既不是正式的稱呼麗季婭,也不是愛稱麗達,而是暱稱麗德卡了。

扎魯丁吩咐套馬,隨後,他倆便乘車往城邊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