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寧笑了一下,目光始終盯著坐在他對面的卡爾薩維娜那高聳的乳房和在月光下泛著白光的漂亮脖子。
山岡那淡淡的暗影籠罩了小船,當船兒拋下幾道鍍銀的藍色光帶又滑入月光照耀著的河段時,人們便覺得,周圍更明亮、更開闊、更自由了。
卡爾薩維娜摘下她那頂寬邊草帽,將高聳的乳房挺得更高一些,唱起歌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很高很美。她唱的是一支俄羅斯民歌,既優美又憂傷,和所有的俄羅斯民歌一樣。
「非常動聽!」伊萬諾夫低聲說。
「好!」薩寧說。
卡爾薩維娜唱完那首歌時,大家都鼓起掌來,在幽暗的樹林裡,在河面上,掌聲激起了奇異、尖利的回聲。
「再唱一首,小濟娜!」柳麗婭纏著不放,「要不,最好讀一讀你寫的詩……」
「您還是一位女詩人?」伊萬諾夫問道,「上帝能給一個人多—多少詩歌啊!」
「這難道不好嗎?」卡爾薩維娜靦腆地開著玩笑,問道。
「不,這非常好。」薩寧答道。
「比如說,一個姑娘既年輕又迷人,那麼,這與誰都不相干!」伊萬諾夫附和道。
「讀詩吧,小濟娜!」柳麗婭勸道,由於愛情,她整個人兒都既溫柔又熱烈。
卡爾薩維娜害羞地笑著,面向水面稍稍轉過身去,並不忸怩作態,用她那響亮、高亢的嗓音朗誦道:
親愛的人啊,我不告訴你,
不告訴你,我在愛著你。
我要閉上這雙熱戀的眼睛,
讓眼睛保守住我的秘密……
沒有人會知道這個秘密……
知道的,只有憂鬱的白晝,
只有那寂靜的藍色的夜晚,
只有星辰那金色的光芒,
只有相戀的樹枝在夜的童話裡,
織就的那些明亮的薄網。
它們全都知道……可誰也不講,
不會將我隱秘的愛情宣揚……
大家又一次興高采烈起來,熱烈地為卡爾薩維娜鼓掌喝彩。大家鼓掌,並非由於她的詩寫得好,而是因為大家的情緒都很好,都在渴望愛情、幸福和甜蜜的憂鬱。
「夜晚,白晝,濟娜伊達·帕夫羅夫娜的眼睛,請你們發發慈悲:請告訴我,莫非我就是那個幸運兒?!」伊萬諾夫突然高聲說道,他那奇異的男低音,使得眾人為之一顫。
「這我可以告訴你,」謝苗諾夫答道,「不是你!」
「我之悲哀啊!」伊萬諾夫哀嘆。
眾人皆笑。
「我的詩不好嗎?」卡爾薩維娜問尤里。
尤里認為,她的詩毫無特色,就像千百首諸如此類的詩一樣,但是,卡爾薩維娜是如此的漂亮,她那雙黑色的、羞怯的眼睛在如此親切地看著尤里,於是,尤里便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答道:
「我覺得您的詩很動聽,很優美。」
卡爾薩維娜對他笑了一下,她自己也感到吃驚,尤里的讚賞竟使她非常開心。
「你還不瞭解我的小濟娜,」柳麗婭滿懷真誠的喜悅說,「她整個人兒都是很動聽、很優美的。」
「瞧你說的!」伊萬諾夫感到吃驚。
「是真的,」柳麗婭堅持道,似乎在為自己辯護,「她的聲音既動聽又優美,她自己是個美人,她的詩既動聽又優美……甚至連她的姓名—一也都既動聽又優美!」
「瞧你,我的上帝!優雅,閃光,芳香,我們都會這樣講!」伊萬諾夫感嘆道,「不過,這些話我完全贊同。」
卡爾薩維娜害羞地紅了臉,笑了起來,在因那些誇讚而高興。
「該回家啦!」麗達尖聲說道,大家對卡爾薩維娜的稱讚使她感到不快。她認為自己比卡爾薩維娜更漂亮,更有趣,也更聰明。
「你不唱首歌嗎?」薩寧問。
「不,」麗達生氣地回答,「我今天嗓子不行。」
「的確,該回家了。」梁贊採夫附和說,他想到,明天要早起,要去醫院做解剖。
而其他人則都在因要離去而惋惜。
回家的路上,眾人均默默不語,在體驗那種心滿意足的倦意。
草原上此刻已看不見的青草,又噼啪抽打在腿上、車輪碾起的塵土在身後形成一團白霧,然後又很快地落在白色的道路上。被月光的薄霧映成淺藍色的原野,顯得更平坦、更荒蕪、更無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