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緘口不言,一如拉蒙·諾古拉,儘管內心無一處近似他顯現的那種泰然自若,他決然地盯著前方,彷彿在檢閱軍隊。羅莎琳德說的每件事都讓我駭異,我卻不能不顧社交禮儀對她直說。我也沒能鼓起勇氣直面諾古拉,用進步黨的標準來評估他的財富及其來源。也無法自覺地從羅莎琳德英國味的容光燦爛處移開,這個年輕女人有美麗的身體和音樂上的天賦,她似乎不明白她為了拉蒙的誘惑放棄了自己的理想——或者,若不是她的理想,那放棄的是我的理想——嫁入古巴的寡頭政治家的、擁有土地的上層社會家庭,不僅大大損害了一位藝術家的價值,而且,以我的政治判斷,是為了一位遠遠配不上她天賦的人——那人還不如,比如說,我吧——也配不上她微紅的金髮及如此讓人愛憐的肌膚。她將自己平庸化了。
原來拉蒙已經在斯托克俱樂部為帕梅拉、羅莎琳德和他自己訂了位,當他請西爾菲德加入時,神情茫然、不慌不忙地,以一種上層階級類似於禮貌的習慣,轉過來對我也發出邀請。「先生,請你,」他說,「也作為我的客人來吧。」
「我不能,不——」我說道,但是沒有解釋說——我知道我該說,不得不說,必須說出來……因為我知道艾拉會這麼做的——「我不認同你們或是你們這類人!」但是我沒有,反倒加一句:「謝謝。仍然很感謝。」我轉過身,好像在逃避一場瘟疫,而不是一次給一位萌芽中的作家看看謝爾曼·比林斯利開辦的著名的斯托克俱樂部和沃爾特·溫切爾曾坐過的桌子的大好機會,急急逃離了我所看見過的頭一位有錢人炫示的誘惑。
我一個人跑到二樓的客房,從堆在兩張單人床上的幾十件衣服底下找到了我的外套,在那裡,我碰上了阿瑟·索科洛,據艾拉說他已讀過我的劇本。在艾拉的書房裡,艾拉簡短朗誦過後,我太怕羞,沒有和他說上一句話,而他在忙著翻看那本有關林肯的書,看上去也不像有話要對我說。不過,在宴會中有幾次我無意聽到他對客廳裡某個人激憤地說的話。「那真他媽讓我生氣,」我聽到他說,「我滿懷激情坐下來,一夜間完成了這部作品。」;我聽到他說:「發展前途是無限的。有股自由的氣氛,積極開闢新領域的氛圍」;接著我聽到他大笑著說:「哈,他們用讓我做廣播上排名第一的節目來誘惑我……」給我的印象是我好像邂逅了絕對必要的真理。
我有意在屋裡能聽到索科洛講話的範圍內四處走動,聽他對幾個女人講起他打算為艾拉寫一個劇本,是一場獨角戲,不是基於亞伯拉罕·林肯的演講,而是基於他的整個一生,從生到死,聽到這裡,我對自己想過怎樣的一生有了一個概念,從來不曾如此清晰明確。「第一次就任演說,葛底斯堡演講,第二次就任演說——不是故事,是修辭。我要艾拉講個故事。講一講有多艱難:沒受學校教育,愚蠢的父親,可怕的繼母,法律合夥人,和道葛拉斯競選,落敗,他那個神經質的購物狂妻子,無情地失去兒子——威利的死——來自各方面的譴責,自他就任那一刻起每日的政治攻擊。戰爭殘忍,將軍們無能,廢除奴隸制宣言,勝利了,儲存了聯盟,解放了黑人——然後,是永遠改變了這個國家的那次暗殺。對一名演員而言非常棒的素材。三小時。沒有間歇。讓他們坐在那裡說不出話。讓他們哀傷吧,為如果他完成第二任任期,監督南部重建,美國今日會是什麼樣子而哀傷吧,為黑人以及白人哀傷吧。我想了不少這個人的事。被一名演員殺死。還有誰呢?」他大笑,「還有誰會如此徒勞、如此愚蠢,竟去殺亞伯拉罕·林肯?艾拉能一個人在上頭演三個小時嗎?演說家那一套——我們知道他能做到。不然,我們就一起幹,他會演好:一名滿腹智慧、謀略和知識卻受到多重困擾的領袖,堅強勇敢和易怒消沉交替的大個子,而且,」索科洛說道,又笑了,「還未被告知他正是人們紀念的‘林肯’。」
這時索科洛只是微笑了笑,用讓我驚訝的柔和嗓音對著我說:「年輕的祖克曼先生。今晚對你一定是不太一般吧。」我點點頭,發覺自己張口結舌,就是問不出口他對我可有什麼建議或是對我的劇本有何批評。依我對現實成熟的認識(對十五歲的孩子來說),阿瑟·索科洛還沒看過那劇本。
我拿著外套走出臥室,看到卡特里娜·範塔索·格蘭特從浴室那邊朝我走過來。在我的年紀我個子算高了,但是她穿著高跟鞋又高出我許多,不過也許即便我再高出一英寸,也仍舊會被她的氣勢鎮住,覺得她把她自己當作某種最高傲的代表。事情如此不由自主地發生了,我簡直不能理解,為何我該去憎恨並且是毫不費力地去憎恨的這個人,在近處看來竟可以如此令人注目。蹩腳的作家,支援佛朗哥,反對蘇聯,這時正需要我顯出厭惡來了,可我的憎惡卻在哪裡呢?我聽到自己說:「格蘭特夫人嗎?您能不能給我媽媽籤個名?」我真是奇怪自己突然間成了什麼了?要不就是有什麼幻覺了。這比我在古巴菸草大亨那裡的表現還差勁。
格蘭特夫人對我笑了笑,提出了她對我真實身份的推測,以此說明何以我會在這所高貴的房子裡。「你不是西爾菲德的小夥子嗎?」
我想都沒想就扯了個謊。「是的。」我說。我不知道我外表看上去是否夠年紀了,不過也許十多歲的男孩正是西爾菲德的專好。或者格蘭特夫人仍把西爾菲德當成個孩子。又或者她看到西爾菲德吻了我的鼻子,以為那一吻就夠我們兩個湊合著用了,不像亞伯拉德要佔有艾洛伊斯十一次。
「你也是音樂家?」
「是。」我說。
「你演奏什麼樂器?」
「一樣。豎琴。」
「對男孩來說不會有些稀罕嗎?」
「不會。」
「我寫在什麼上面呢?」她問道。
「我錢包裡有一張紙——」但接著,我想起錢包裡頭彆著「選華萊士做總統」的徽章,有兩個月我每天都把它別在襯衫口袋上去學校,競選慘敗後我也不願捨棄它。現在每次從錢包裡找錢付款時,都把它一閃,好像警察的徽章。「我忘帶錢包了。」我說。
她從手裡拎著的一隻飾有小珠的包裡取出一本記事簿和一支銀筆。「你媽媽的名字是什麼?」
她問得夠親切的了,可我就是不能告訴她。
「你不記得嗎?」她說,並無惡意地微笑著。
「只要籤你的名字。就夠了。請吧。」
她一邊寫著,對我說:「年輕人,你是什麼出身?」
一開始我沒明白她是問我屬於人類的哪一個分支。「出身」這個詞很費解——然後就不難了。我回答時並沒有打算表現得幽默:「我沒有出身。」
可為什麼在我看來,她比伊芙·弗雷姆還要出名,也更嚇人呢?特別是在西爾菲德詳盡分析過她和她丈夫之後,我怎麼還會如此不知所措戰戰兢兢地跟她說話,語氣像個傻子似的?
當然是因為她的力量,名人的力量;她還分享著她丈夫的能力,布賴登·格蘭特只要在廣播裡說上幾句或是專欄中作一番評論——在他的專欄裡用一個省略號——就能製造或是破壞人們在娛樂界的成就。而她呢,人們總是對著她微笑,致謝,擁抱,又憎恨,這樣的人擁有讓人恐懼的力量。
但是我為什麼討好她呢?我又不在娛樂界。我能得到或者失去什麼?不消一分鐘我就背棄了所有的原則、信仰和忠誠。要不是她已經仁慈地簽了名回到了派對上,我還會繼續如此下去。我只需不理睬她就是了,因為在我為母親向她要簽名之前,她並未注意到我。但是我母親並不是收集簽名的人,也沒人要我撒謊奉承她。這只不過是最方便做的事。比方便還糟。是下意識的。
「不要丟失勇氣。」保羅·羅伯遜曾在清真寺劇院後臺告誡過我。我驕傲地與他握了手,現在我已經失去了,頭一回。丟得毫無意義。沒被拖進警察局遭到警棒毆打。只是拿著外套走到走廊上。就這樣,小湯姆·潘恩就離了軌。
我順樓梯下去,心裡充滿對自己的厭惡,人年輕時總以為說什麼就得是什麼。我願付出一切代價讓時間倒回去,設法讓她得到她該得的待遇——就是因為我實際表現得如此差勁。不久,我崇拜的人就會為我做到這一點,卻絲毫不帶有我那種過分的禮貌,不會讓它沖淡了他無所顧忌的敵意。艾拉會把我略去不曾說出的全彌補回來,而且還不止如此。
我在地下室的廚房裡找到艾拉,他正擦乾餐盤,給我們上過菜的女傭旺德魯斯和一位與我年紀相仿的女孩在大洗碗槽裡洗餐盤,後來我得知那女孩是她的女兒,叫馬娃。我走進去時,旺德魯斯正對艾拉說:「我不想浪費我的選票,林戈爾德先生。我不想浪費我珍貴的選票。」
「你和她說說,」艾拉對我說,「這女人不相信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跟她說說民主黨。我不明白一個黑人女性怎麼會認為民主黨不會再對黑人背信棄義。不知道誰告訴她的,她又怎麼會信他的。誰告訴你的,旺德魯斯?我沒說過。該死,六個月前我對你說——你們那些意志薄弱的民主黨自由派,他們不會結束對黑人的歧視。他們不是也從來不曾是黑人的夥伴!選舉中只有一個黨派是黑人可以投票的,為受壓迫者而鬥爭的黨派,致力於將這個國家的黑人變成一等公民的黨派。但不是哈里·杜魯門的民主黨!」
「我不能把選票扔掉,林戈爾德先生。我要聽你的就等於是這麼做了。丟到陰溝裡去了。」
「進步黨提名的黑人公職候選人比美國曆史上任何一個黨派都多——進步黨候選人名單上有五十位重要國家部局職位的黑人候選人!這些職位從來沒有提名過黑人做候選人,更不用說真的任職!這是把選票扔到陰溝裡嗎?該死,別侮辱你的智力吧,也別侮辱了我的。想到黑人裡頭不只是你不去思考自己正在做的事,我就氣憤極了。」
「很抱歉,但是那人輸得那麼慘,像他這樣的人為我們做不了什麼。我們總得想法活下去吧。」
「啊,你什麼都沒做。比這還糟。你投的選票是要重新賦予這些人權力,讓他們給你們帶來種族隔離、不公正和私刑,還有就是隻要你活著,就收你的人頭稅。只要馬娃還活著。馬娃的孩子們還活著。告訴她,內森。你遇見過保羅·羅伯遜。他遇見過保羅·羅伯遜,旺德魯斯。在我看來,他是美國曆史上最偉大的黑人。保羅·羅伯遜和他握了手,他和你說了什麼,內森?告訴旺德魯斯,他和你說過什麼。」
「他說:‘不要丟失勇氣。’」
「你丟的就是這個,旺德魯斯。你在投票間丟失了勇氣。我對你感到驚訝。」
「是啊,」她說道,「你們都可以想等就等,可我們總得想法活下去。」
「你讓我失望。更糟的是,你讓馬娃失望。你讓馬娃的孩子們失望。我不理解,永遠不會理解。不,我不明白這個國家的勞動人民!我痛恨的是聽這些不知道如何為他們自己利益投票的人說話!我要把這盤子扔了,旺德魯斯!」
「想做什麼就做吧,林戈爾德先生。又不是我的盤子。」
「我真氣黑人社會,氣他們對亨利·華萊士所做過和沒做過的,氣他們沒去為自己做的,我真想砸了這盤子!」
「晚安,艾拉,」我說,艾拉正站著,揚言要砸了他快擦乾的餐盤,「我得回家了。」
就在此時,樓梯頂部過道上傳來伊芙·弗雷姆的聲音:「來和格蘭特夫婦道聲晚安吧,親愛的。」
艾拉裝沒聽見,轉身對著旺德魯斯:「許多漂亮的言辭,旺德魯斯,在新世界會處處遭到人們取笑——」
「艾拉?格蘭特夫婦要走了。上來跟他們說晚安吧。」
突然,他真的把盤子扔了,就讓它飛了出去。撞到牆上,馬娃喊了一聲「媽媽!」,旺德魯斯只是聳聳肩——就連反對歧視黑人的白人也沒理性,她不感到奇怪——她開始撿起碎片,艾拉手裡拿著擦碟子的毛巾,朝樓梯快步跑去,一步跨三個臺階,大聲喊著,要讓樓上的人也能聽見。「我不明白,你有選擇的自由,生活在一個我們這樣的國家,按說沒人強迫你做任何事情,怎麼就有人會和那個狗納粹兇手一塊吃晚飯?他們怎麼這樣?有誰強迫他們坐下來陪一個終其一生改進殺人武器的人嗎?」
我就跟在他身後。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直到後來我看到他衝著布賴登·格蘭特去了,布賴登正站在門廊上,穿著切斯特菲爾德大衣,圍著絲綢圍巾,一隻手拿著帽子。格蘭特四方臉,下巴突出,一頭讓人豔羨的濃密柔軟銀髮,五十歲了,身體結實,但正因為他如此有魅力,他看上去似乎很容易攻擊。
艾拉直衝著布賴登·格蘭特走過去,直到他們兩張臉相距僅幾寸才停下。
「格蘭特,」他對他說,「格蘭特,是嗎?這不是你的名字嗎?你是個大學生,格蘭特。哈佛的,格蘭特。哈佛生,赫斯特報系的人,你也是格蘭特家族的!你懂的該比abc字母多點吧。看你寫的垃圾,我知道你的伎倆就是毫無信仰,可是你難道就對所有的事都沒有一點信仰嗎?」
「艾拉!別說了!」伊芙·弗雷姆手遮著臉,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接著她的手抓著艾拉的胳膊。「布賴登,」她喊道,回頭無助地望著,同時要把艾拉推到客廳裡去,「我非常,非常——我不知道——」
但是艾拉一下就把她推開,說道:「我重複一遍:格蘭特,你難道就沒有一點信仰嗎?」
「這不是你最好的一面,艾拉。你沒顯露你最好的一面。」格蘭特的語氣是高高在上的,他很年輕時就學會了不要屈尊對著社會地位低於自己的人為自己口頭辯護。「晚安,各位。」他對還在屋裡的十幾個客人說道。他們已聚到走廊裡來看發生了什麼騷動。「晚安,親愛的伊芙。」格蘭特說道,對她飛吻一下,轉身開啟通向大街的門,挽著妻子的胳膊準備離開。
「韋納·馮·布勞恩!」艾拉對他大喊,「納粹狗雜種工程師。卑鄙的法西斯主義雜種。你和他坐在一起,和他共進晚餐。真的還是假的?」
格蘭特笑了笑,完全把自己控制得好好的,平靜的語調中只露出那麼一絲警告的意思,他對艾拉說:「您這樣太魯莽了,先生。」
「你請這個納粹在你家裡吃飯。真的還是假的?製造殺人武器的人已經夠壞了,但是你這位朋友還是希特勒的朋友,格蘭特。為阿道夫·希特勒工作。或許你從沒聽說過這些,因為他要殺的人不是格蘭特家的,格蘭特。他們要殺的是我這樣的人!」
卡特里娜站在她丈夫旁一直盯著艾拉,此時她來代他回答了。只要在一個早晨聽過《範塔索和格蘭特》節目的人就會知道卡特里娜常代他回答問題。由此他維持了專橫的風度,又滿足了她不加掩飾的對高居人上的渴望。布賴登顯然認為他如果少說話,讓內心向外流露出一種權威,會讓自己更具恐嚇感,而卡特里娜的嚇人之處——與艾拉有些相像——則在於她把什麼都說出來。
「你大叫大嚷的沒一點有意義。」卡特里娜的嘴很大,然而——如今我注意到——她說話時只用那麼一個小洞,嘴唇中間一個洞,不過一滴咳嗽藥水那樣大小。就經過這個小洞,她射出為她丈夫辯護的那些火辣辣的小針。他們對陣的魔力落在了她身上——這是一場戰爭——即使面對一位六尺六寸高的大傢伙,她看上去也威嚴得彷彿雕塑一般,令人印象深刻。「你是個無知的人,天真,粗魯,滿腹牢騷,頭腦簡單,驕傲自負,你是個笨蛋,你不瞭解事實,不瞭解現實。你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現在不明白,也永遠不會明白!你只知道機械地重複《每日工人報》上的那一套!」
「你請來吃飯的客人馮·布勞恩,」艾拉也喊道,「殺的美國人還不夠多嗎?現在他要為美國人去殺俄羅斯人?太好了!讓我們為赫斯特先生、戴斯先生和全國工廠主聯合會去消滅共產黨吧。這個納粹根本不在乎他殺了誰,只要拿到報酬,得到敬奉——」
伊芙尖叫一聲。這聲尖叫不是戲劇化或經過計算的,但是在擠滿了穿著入時的赴宴者的走廊裡——終究並沒有一位身著緊身衣的男士將短劍刺入另一位身著緊身衣男士的身體內——她這聲尖叫來得似乎確實過快了一些,那音高是我不論在臺上還是臺下曾聽到過的人類發出的聲音中最恐怖的。伊芙·弗雷姆在情緒方面似乎並沒有必要達到她想要的這種程度。
「親愛的。」卡特里娜說著走上前扶著伊芙的肩,關切地擁抱她。
「啊,別來這一套了,」艾拉說道,轉身走下樓梯回到廚房去,「親愛的很好。」
「她不好,」卡特里娜說,「她也不該感覺好。這房子不是政治聚會廳,」卡特里娜在他身後喊道,「不是政治犯的聚會場所!你偏要每次張開你蠱惑人心的嘴巴掀翻這屋頂,偏要往一個美麗文明的家裡拉進你共產黨的——」
他立刻又回到樓梯上,大喊:「這是民主,格蘭特夫人!我的信仰是我的信仰。如果你要知道艾拉·林戈爾德的信仰,只需問他就是了。我才不管你喜不喜歡我的信仰或者我。這是我的信仰,我才不管有沒有人喜歡!可是,不一樣的是,你的丈夫是從法西斯那裡拿薪水的,所以有任何人敢斗膽說法西斯不愛聽的話,就成了‘共產黨,共產黨,我們文明的家裡有共產黨’。但是如果你的思維足夠靈活,知道在民主體制裡共產主義哲學,任何哲學——」
這次伊芙·弗雷姆的尖叫沒有底也沒有頂,表明了有生命危險的緊急狀態,有效結束了所有的政治對話,隨之結束的還有我在城裡度過的第一個非凡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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