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第一次嘗試也不是最後的結論,但是有兩件事使之不同於其他。一是我對希伯來語幾乎一無所知;二是我的情況不是想為此理論辯護,而是談論它的詮釋或密寫的手法。大家知道這些手法是縱向閱讀聖賢之書,這種閱讀方法叫做bouestrophedon(從右向左一行,下一行則從左向右),把字母表內的一些字母有條理地用別的字母替代,字母數值之和等等。譏笑這種方法是方便的,我則希望弄懂它們。
很明顯,它久遠的原因是《聖經》機械的靈感觀念。這個觀念把福音傳道士和先知變成了只記錄上帝旨意的無足輕重的秘書。在瑞士一致法則中它盲從行事,強調《聖經》中子音及字母識別符號號的權威——原始文本是不瞭解的。(人對上帝文字意圖的這種確切的實施,就是靈感和熱情:這個詞的直接意義是奉若神明。)伊斯蘭教徒可以為超越這種誇張而自豪,因為他們確定《古蘭經》的原文——經書之母——是上帝的屬性之一,就像他的仁慈或他的發怒一樣,並把它看做在語言、創世之前。於是有路德教派的神學家不再冒險地把《聖經》列在上帝創造的東西之內,而把它界定為聖靈的體現。
屬於聖靈把我們推向神秘的邊緣。不是總的神明,而是三位一體的神明的三分之一,正是它授述了《聖經》;一六二五年,弗朗西斯·培根寫道:「聖靈的筆停留在約伯的傷心事上比停留在所羅門的開心事上用了更長時間。」他同時代的約翰·多恩也寫道:「聖靈是位有文才的作家,是位激情洋溢的著作等身的作家;他的文風既不貧弱也不囉嗦。」
不可能為聖靈定義和使可怕的三位一體及組成它的某個部分沉默。世俗天主教徒認為它是個無限正確的組成體,但也是無限乏味的;自由派人士認為它是神學家空洞的法寶,是一種迷信,本世紀的許多進步足以破除它們了。當然三位一體是超越這些說法的。突然想到,一位父親、一位兒子和一個幽靈聚合為一個單獨結構體的觀念好像是知識的畸形,一個只有噩夢才能產生的變形。我是這樣認為的,但是我試圖思考,對於我們不知道其目的的事物,從暫時的角度看,都是荒唐的。這裡,由於事物的行業神秘性,這個一般看法變得更有道理了。
脫離救世的觀念,一個人分為三個人的觀念必然是隨心所欲的。這裡考慮到信念的需要,它基本的神秘並未減弱,但是可以發現它的企圖和效用。我們明白,放棄三位一體——至少是二位一體——就是把耶穌變為上帝偶爾為之的代表,是歷史的偶然事件,而不是我們崇拜的、不朽的、持續的救世主了。若聖子不同時是聖父,救世就不是神明的直接行為了;若聖子不是永恆的,那麼他屈尊為人和死在十字架上的犧牲也就不是永恆的了,傑米裡·泰勒說:「對迷失在無限年代裡的靈魂,只有無限的美德才能補償。」這樣才能確證教義,雖然聖子衍生於聖父,聖靈依次衍生聖父聖子的觀念,從異教的角度看,暗含著三位之中有一位在先,且不說其純粹是比喻的錯誤本質。堅持要區分它們的神學認為沒有把它們混淆起來的理由,因為一個結果是聖子,另一個結果是聖靈。永恆衍生的聖子、永恆衍生的聖靈,這是愛任紐非常漂亮的決定:創造了一個沒有時間的行為,是一個不完整的超時空的動詞,我們可以拒絕它或者崇拜它,但是不能討論它。地獄完全是一種物質的暴力,但是理不清的三位一體具有精神上的恐怖,窒息的、完美的無限,就像是面對面放置的鏡子。但丁想用不同顏色的清澈境界的反射符號來體現它們,多恩則採用了多姿多彩的和分辨不清的複雜的蛇形來體現它們。聖保羅寫道:三位一體散發著耀眼的神秘光彩。
如果聖子是上帝對世界的和解,那麼,聖靈——亞他那修認為是奉若神明的原則;馬塞多尼奧認為是天使之一——是上帝內心固有的對我們的親密感,沒有比這更好的定義了。(索齊尼派認為——我擔心他們的理由十分充分——這不過是人格化的詞語,是神的行為的比喻,然後一直工作到頭昏眼花。)不管它是否純粹為句法形式,確實的是,糾纏在一起的三位一體之中失明的第三個人是《聖經》公認的作者。吉本在其著作裡談及伊斯蘭教的那一章中,包括了一個關於聖靈出版物的總調查,估計少說也有一百多種;但是,我現在感興趣的是《創世記》:喀巴拉的材料。
就像現在的許多基督教徒一樣,喀巴拉派相信這個歷史之神性,相信它是由無限的智慧有意寫成的。這個提法帶來許多後果。一般文章漫不經心的空洞——例如,報紙上的短暫提法——會容忍一定數量的意外。通報——提出它——一個事實:報道說昨天一件總是不尋常的搶劫發生在某條大街上,在早上某個鐘點,某個街角,但任何人都不表明解決的方法,僅僅是告訴我們某個地點,在此提供報道。這樣的提示中,段落的長度和詞語的聲音只能是偶然的。詩句的情況則相反,它的一般規律是,意義隸屬於悅耳(或迷信)的需要。它們中間的偶然不是聲音,而是他們的意義所在。早期的丁尼生、魏爾蘭,晚期的斯溫伯恩就是這樣的:運用語言的豐富多彩,只從事表達一般情緒。我們來看看一位第三種作家,知識分子。他在創作散文(瓦萊裡、德·昆西)時,在撰寫詩歌時,確實沒有消除偶然,但是儘可能避免它,並使它的多數應用受到限制。他有點接近上帝,偶然這個泛泛的觀念對上帝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對於我主、對於神學家們十全十美的上帝而言,他是一下子就知道的——一個智慧行為——不僅是這個飽和的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還包括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如果其中最易消失的事變了——不可能的事也同樣會變。
現在,我們想象一下這個主要的智慧,它不是用朝代、消逝和飛鳥來表達的,而是以書寫的聲音來表達的。根據奧古斯丁之前的口頭靈感的理論,我們同樣想象一下,上帝一個詞一個詞地說出他想說的內容。這個先決條件(這正是喀巴拉派的事情)使書寫成了一篇絕對的文章,這裡偶然的參與可以估算為零。僅是這個檔案的概念就是一件優於它所有記錄的奇蹟。一部不能容納偶發事件的書,一個有著無限目的、一貫正確的變化、隱蔽的啟示、智慧的重疊機制,根據喀巴拉派所做的,如何會不對它質問至荒謬、至囉嗦的數字呢?
一九三一年
我以拉丁文為據:diffusiustractavitjobiafflictiones。用英文更確切:更需費神。——原注
jeremytaylor(1613—1667),英國主教、作家。
irenaeus(130—202),基督教主教、神學家。
athanasius(約298—373),亞歷山大主教和埃及大主教。他的著作包括三位一體、道成肉身和聖靈神性的論述。
指阿根廷作家馬塞多尼奧·費爾南德斯(macedoniofernandez,1874—1952)。
十六世紀義大利的宗教改革派。
奧利金賦予《聖經》的文字三種意義:歷史的、道德的和神秘的意義,它們分別與組成人的肉體、靈魂和精神相匹配。埃裡金納則賦予它無窮的意義,就像陽光下開屏的孔雀一樣絢爛多彩。——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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