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釋】
博爾赫斯的詩《獻給拉斐爾·坎西諾斯–阿森斯》(itorafaelcansinos-asséns/i),是這麼說的:
longandfinalpassageoverthebreathtakingheightofthetrestle’sspan.
atourfeetthewindgropesforsailsandthestarsthrobintensity.
werelishthetasteofthenight,transfixedby
darkness-nightbecomenow,again,ahabitofourflesh.
thefinalnightofourtalkingbeforethesea-miles#m19">sup[19]/sup
這讓我們再度回到我所說的荷馬:當大詩人寫下這幾行詩的時候,他只不過是記錄下發生過的事而已。這種情形在西元九世紀當然是相當奇怪的,因為當時的人都是用字源、寓言意象等種種來思考的。而他只不過是訴說一些非常稀鬆平常的事情而已。不過在我們現在讀到這首詩的時候,
白雪自北方飄落;
冰霜覆蓋了曠野;
冰雹覆滿了大漠,
這種子最為冷冽……
這裡面可是詩中還有詩的。這首詩是由一位默默無聞的撒克遜人在北海岸邊所寫下的——我想大概是在諾森伯蘭寫的吧;這幾行詩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坦率、如此的哀慼,經過了幾個世紀流傳給了我們。我們現在就有兩種情況了:其中一個就不用我多說了,這種情況是時間貶低了詩的價值,文字隨著時間也失去了它的美;另外一種情況就是時間的流逝不但沒有降低詩的評價,反而更豐富了詩的內涵。
我打從一開始就談過詩的定義了。總結說來,我要說的是我們都犯了一個常見的通病,我們常會因為無法為某些東西下定義,就說我們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我們如果是處在一個切斯特頓式的情緒下(我認為這是最佳的情緒狀態之一了),我或許會說我們只有在完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才能為某些事情下定義。
例如,如果要我為詩下定義的話,這件事會讓我忐忑不安的。如果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話,我就會說出這樣的話:「透過文字藝術化的交錯處理,詩可以表達出美的事物。」對於字典或是教科書來說,這個定義或許已經是一個不錯的答案了,不過我們還是會覺得這樣的定義未免過於薄弱。應該還要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就是一種不但能夠鼓舞動手寫寫詩,還要讓我們心領神會的感覺。
這就是我們所知道的詩。我們對詩可以說是已經知之甚詳,我們無法用其他的文字來為詩下定義,這就像我們無法為咖啡的味道下定義,或是無法為紅色黃色,無法為憤怒、愛與仇恨,或是日出日落,還有對國家的愛來下定義一樣。這些東西的感受已經深藏在我們的內心當中,這些感受只有通過我們共有的符號來表達。既然如此我們幹嗎還需要其他的文字?
你或許對於我所舉的例子無法苟同。或許我明天會想到更好的例子也不一定,或許我應該引用另外一段文字才是。不過既然各位也都能隨意地舉例來理解,所以你們也就毋須太過在意我所舉的荷馬、盎格魯-撒克遜詩人,或是羅塞蒂的例子。大家都知道要到哪裡去找詩。當你讀到詩的時候,你會感受到詩的質感,那種詩中特有的悸動。
總括來說,我引用了一句聖·奧古斯丁的話,我覺得這句話在這裡引用相當的貼切。他說過:「時間是什麼呢?如果別人沒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是知道答案的。不過如果有人問我時間是什麼的話,這時我就不知道了。」而我對詩也有同樣的感覺。
我們通常是不太會對定義的問題感到困擾的。不過這次我真的是茫然無知了,因為我對抽象式的思考一點都不在行。不過在接下來的講座當中——如果你們還受得了我的話——我會舉一些比較具體的例子。我會談談隱喻,談談文字中的音樂,談談詩是不是有可能翻譯,以及說故事的方法——也就是說,我會談到史詩,談到這種最古老、也或許是最英勇的一種詩體。不過我會做出什麼結論呢,就連我自己現在也都還不知道。我最後會以一場名為「詩人的信條」的演講作為我整個講座的總結,我會在那場演講中為自己的生涯辯護,也會讓在座一些對我有信心的來賓放心,接下來的講座不會再像今天第一場這樣既笨拙又零散了。
thomasdequincey(1785—1859),英國散文作家及評論家,以《一個英國鴉片服用者的自白》聞名。
bishopberkeley(1685—1753),愛爾蘭哲學家,提出新的感覺理論,拋棄傳統的物質實體概念。
benedettocroce(1866—1952),二十世紀前半期義大利最著名的哲學家,同時也是歷史學家和文藝批評家。
georgechapman(1559—1634),英國詩人、劇作家。
威廉·莎士比亞,第八十六首十四行詩。——原編者注
毫無疑問,博爾赫斯在此想到的是柏拉圖的《斐多篇》(phaedrus)(275d)。「我不得不想起斐多,很不幸的,寫作跟繪畫很相像;畫家在創作的時候當然有他個人的人生觀,不過如果你詢問他的人生觀,他們也只好保持嚴肅的靜默。」根據蘇格拉底的說法,教導與溝通都只能經由口語的方式進行;而這就是「真正的寫作方法」(278b)。用筆墨書寫就好比用「白開水」來寫作,因為文字無法自我辯護。因此,口語的語言——「也就是活生生的知識,是有靈魂的。」——會比書寫的文字來得優越,而書寫的文字也不過就是字面的意象而已。用筆墨書寫的文字無法辯解,也只有相信的人才不會要它們辯解。——原編者注
坎西諾斯–阿森斯(rafaelcansinos-asséns,1882—1964),安達盧西亞作家,而博爾赫斯對他「令人驚豔的回憶」更是他百說不厭的話題。早在一九二○年初,這位阿根廷年輕作家就已經經常光顧這裡的文藝圈了。「碰到他,我就好像是進入了東方與西方的圖書館。」(羅貝託·阿利法諾《與博爾赫斯談話》,第一百○一至一百○二頁)坎西諾斯-阿森斯誇稱自己可以用十四種語言跟星星打招呼(不過博爾赫斯在另外一個場合說他會十七種)——包括現代與古代的語言他都會——他還能夠翻譯法文、阿拉伯文、拉丁文以及希伯來文。參閱博爾赫斯與奧斯瓦爾多·費拉里《談話錄》第三十七頁。——原編者注
費爾南德斯(macedoniofernández,1874—1952)極力擁護絕對的理想主義,他對於博爾赫斯的景仰可以說是與日俱增。他也是博爾赫斯曾經拿來跟亞當的開創性作比較的兩位作家之一(另外一位是惠特曼)。這位最不典型的阿根廷作家如此說道:「我寫作的原因是因為寫作能夠幫助我思考。」他創作詩的數量相當豐富(全都收錄在《詩歌全集》[poesiascompletas],卡門·德·莫拉編〔馬德里:visor出版社,一九九一年〕),還有為數頗多的散文,包括《開始的小說》,《最近收到的報紙:無法延續》,《永恆小說之博物館:第一篇好小說》,《無形心靈術》,《布宜諾斯艾利斯:最後一篇爛小說》等等。博爾赫斯與費爾南德斯甚至還在一九二二年共同創辦了一份文學期刊《弓》(proa)。——原編者注
oswaldspengler(1880—1936),德國哲學家,代表作為《西方的沒落》(thedeclineofthewest),他相信西方已經度過「文化」的創造階段,進入反省與物質享受的階段,而未來只能是無可挽回的沒落階段。此書對社會理論的研究貢獻甚大。
英雄史詩,古英語文學的最高成就,描寫力氣過人的大英雄貝奧武甫與噴火龍戰鬥的故事。
見莎士比亞《哈姆雷特》第三幕第一場第五十七至九十行。——原編者注
historiadelingeniosohidalgodonquijitedelamancha,《堂吉訶德》全名。
dantegabrielrossetti(1828—1882),英國詩人、畫家。提倡忠於自然,主張用筆工細和戶外寫生,把詩、繪畫和社會理想三者結合起來,並推崇理想化的中世紀藝術,熱衷於傳說文藝,致力於改造工藝美術。
羅塞蒂《涵蓋一切》第二十九首十四行詩,收錄於《羅塞蒂詩選》(rossetti,poems)第一版(倫敦:愛麗絲出版社,一八七○年),第二百一十七頁。——原編者注
赫拉克利特,殘篇第四十一篇,參見《赫拉克利特〈論自然〉殘篇》,英格拉姆·拜沃特翻譯(巴爾的摩:n·默裡出版社,一八八九年)。也可參見柏拉圖《克拉底魯篇》402a,以及亞里士多德《形而上學》,101a,n3。——原編者注
robertbrowning(1812—1889),維多利亞時期最傑出的詩人之一,其寫詩的天才突出表現於運用戲劇獨白,來寫作富於感染力的敘事詩與細緻的人物心理描繪。
見勃朗寧的《布羅格拉姆神父致歉》(bishopblougram’sapology),第一百八十二至一百八十四行。——原編者注
proseverse,散文中有明顯卻不具規則的節拍,並廣泛運用比喻文字與意象,也就是借用詩的節奏與意象加以充實的散文體。
《航海家》(theseafarer),艾達·戈登編(曼徹斯特:曼徹斯特大學出版社,一九七九),第三十七頁,第31b—33a行。博爾赫斯在「冰霜覆蓋了曠野」(rimeboundthefields)這句話的翻譯中省略了原文中重複出現的「大地」(earth)。如果依照原文逐字翻譯的話,這句話應該是「冰霜覆蓋了大地」(rimeboundtheearth)。——原編者注。
gilbertkeithchesterton(1874—1936),英國批評家、詩人與散文家,以精力充沛和體型矮胖著稱。他的散文俏皮而雋永,他的小說也得到許多讀者的愛好。最成功的作品是以布朗神父為主角的一系列偵探小說。本文中切斯特頓式的心境,即是活力充沛、俏皮雋永的風格。
這段有名的話(quidestergotempus?sinemoexmequaeratscio;siquaerentiexplicarevelim,nescio.)摘錄自奧古斯丁《懺悔錄》,11.14。——原編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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