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終不渝,
「一身腱子肉」的男子漢呵,
在草原上
快馬馳騁、信步遨遊;
而生命,掌握在
勇猛的雙手之中。
高喬人的貧窮卻擁有一份奢華:勇氣。他們信奉並且繼承了(塞薩爾早已明白此事)短兵器的戰術;他們左肩披著斗篷——形同一面盾牌,右手直握一柄短刀,或者與人決鬥,或者——如果是北方的獵虎者——與美洲虎拼搏。他們所施展的是一股義無反顧的勇氣。在奇維科伊縣,我就聽人談起一個高喬人為了與另一個人作一次體面的決鬥而跑遍了半個省份。在時間的長河中,這類事例屢見不鮮,但是我覺得不應該誇大高喬人的兇猛——這是由於週末那刺激人的酒精在某些人身上引起的後果。埃爾南德斯那本受人推崇的《馬丁·菲耶羅》以及愛德華多·古鐵雷斯筆下的刀客傳記,都借書中的主人公向我們展示了我們的草原人的風範。實際上,那些已被薩緬託定了型的不馴的高喬人,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型別而已。馬特雷羅——在聖尼古拉斯的莊園里人稱「黑螞蟻」、在烏拉圭東岸共和國則號稱「肯克河之虎」,還有率先襲擊莊園的克利努多·門查卡,幸好都是分散活動的,不然的話他們可能不會分別見諸傳奇了。奧斯卡·王爾德在一則短文中向我們指出:大自然在仿效藝術。波德斯塔兄弟可能影響了豪爽的河岸人的性格的形成,或者說在土生白人的影響下,最終為他們所創造的人物同化。埃瓦里斯託·卡列戈,第一位歌頌布宜諾斯艾利斯郊外景色的作家,於一九○八年寫了一首長詩《硬漢》,「無限虔誠地獻給聖胡安·莫雷拉」。上個世紀末或者本世紀初,在警察局的檔案中,還對那些擾亂社會秩序者的材料上注有「妄圖成為莫雷拉」的指控。其實毋庸贅言的是,在所有逃亡的高喬人中間,胡安·莫雷拉聲望最高,而如今則為馬丁·菲耶羅所取代。
艱苦的生活,迫使高喬人成長為驍勇之士。不過,他們的首領人物倒並不盡然如此:羅薩斯就是出了名的懦夫,在騎兵衝殺的年代,他竟熱衷於不流血的騎術訓練而臭名昭著。此外,高喬人中間也沒有產生什麼地方首領。阿蒂加斯、奧裡維、古埃梅斯、洛佩斯、布斯托斯、基羅加、阿爾道、烏爾基薩,還有上面提到過的羅薩斯,他們都是莊園主,而不是僱工。在無政府狀態的戰爭中,高喬人都各隨其主。
這也許不是出於什麼迷信。我的一位溫文爾雅的朋友,向一名恩特雷里奧斯計程車兵詢問起狼人的情況——他們常常變作狗的模樣出沒於週末的夜間。被問計程車兵莞爾一笑地回答道:「老爺,您可別信——那是胡編的。」
阿斯卡蘇比在他的一本書中稱高喬人是為正義事業而戰鬥計程車兵;該書還標有一個史詩式的書名:《保利諾·盧塞羅或拉普拉塔河沿岸的高喬人一邊吟唱一邊戰鬥到暴君胡安·曼努埃爾·德·羅薩斯及其幫兇垮臺》。埃斯塔尼斯勞·德爾坎伯則在他的一本愉悅人的書中把高喬人描述為阿根廷最持重而堅忍的熱情的化身;那是男子漢的情義。爾後,還可以讀到善於鋪陳與改編埃爾南德斯作品的萊奧波爾多·盧貢內斯的氣勢恢弘的《遊吟詩人》。吉拉爾德斯的《堂塞貢多·松勃拉》(一九二六年)則是一派哀歌體的風韻。我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感受到它們所陳述的事件,都是在最後才得以一一呈現真貌。我們歷史上的田園牧歌時代,已經離我們很遠。
高喬人已經逝去,然而他們仍然活在人們的血液中,活在某些或隱或現的懷舊意緒裡;而在文學上,則激發著城市人的靈感。我曾在這篇序言裡列舉了幾本書卷,我還不想忽略胡德桑的著作。這位出生與成長在潘帕斯草原的作家,為了更好地感受已經流失的東西,而去尋訪流放者的偏遠之地。
《高喬人》,豪·路·博爾赫斯作序;雷內·布里攝影,何塞·路易斯·拉努薩文字說明;穆奇尼克出版社,一九六八年,布宜諾斯艾利斯
紀棠譯
指19世紀美國開發西部,強迫印第安人往西遷徙。高喬人是南美印第安人和西班牙人混合血統,故有下文「遠房兄弟」之說。
《堂塞貢多·松勃拉》餘音嫋嫋,別具風韻。一方面,有些國際性的人物前來拜訪(克舍林、雷耶斯),另一方面,阿雷科地方的著名的刀客要與之評理,而他的兒子「公牛」和安德烈斯·索托則為他在文學上的榮譽而感到不安。老堂塞貢多是一個安分守法的人,他在榮譽與憂慮之中死去。——原注
guillermoenriquehudson(1841—1922),阿根廷作家、博物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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